他有时候在心中痛恨庆国的官僚们,如果不是他们的穷奢极欲,如果他们意识到迟早有这一战而做好应对准备,庆军如今绝不能落入如此糟糕的处境。

    庆国坐拥天下二十六郡之中的十一郡,国土辽阔,人口众多,物产丰富,更拥有被视为天下粮仓的南阳郡,可是到了真正打仗的时候,这个作用十一郡的庞大国家,竟然在后勤上出现极大的危机,不得不说是一种辛辣的讽刺。

    包括林诚飞在内的庆国高层十分清楚,如果在粮草断绝之前还没能攻下京都城,那么庆国各路大军必将出现问题,那个时候将不仅仅是不是无奈退军的问题,各路大军甚至会因为缺粮而出现骚动甚至是哗变。

    东北军团依然要提防正在消化东北三郡的北蛮人,西北军团则是与庆国大将藤子冲率领的庆军僵持在山北郡,还有提防着燕国人的镇南边军,加上林诚飞的十万部众,庆国的总兵力是最庞大的,但是他们的消耗也同样是最庞大的。

    庆国四路军,任何一路因为断粮而出现骚动哗变,那必将造成不可估量的严重后果。

    就算到时候庆国真的无奈撤军成功,可是庆国人绝不愿意看到燕国人拿下京都城。

    所以如今摆在林诚飞眼前的,只有华山一条路。

    不惜一切代价,以最快的时间攻破京都城。

    身为一名军人,林诚飞有时候想问题却也直接而简单,他一直想不明白,在如此时刻,庆国的那些官宦大族,他们每一个人的庄园里都囤积着大批压榨盘剥而来的财富和粮食,却为何不能拿出来用来支持庆国的西征。

    那些人像吸血鬼一样盘剥着庞大的国家,吸取着国家的血液和养分,过着穷奢极欲的奢靡富贵生活,盘坐在这个国家的最顶端,让这个庞大的国家一点一点地虚弱下来,却还大言不惭自诩为国家的精英栋梁,可是当这个国家出现危难之时,这群人却如同死狗一样趴在一边,只是护着自己的那块骨头,对于这个国家的利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考虑。

    林诚飞有时候私下里经常在想,如果自己是一位江湖侠者,最痛快的事情,或许便是去斩杀那些所谓的精英栋梁。

    夫大丈夫者,取贪官污吏之枭首,痛哉快哉!

    可是身为一名军人,他却只能浴血厮杀,护卫身后那个庞大的国家,护卫一个国家的尊严,护卫那片土地上的子民,同时也要护卫着那群蛀虫的奢靡生活。

    看着堆积如山的尸首,想着这些尸首之前还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看着几张甚至还很稚嫩的尸首脸庞,林诚飞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寒意甚浓。

    当他们攻下了魏军的第一道防线之后不久,韩漠那边就已经得到了消息。

    而韩漠同时也得到了孔非从田元城那边送过来的消息。

    孔非主力驻守于田元城,但是却每日都派出小股斥候在魏军西部游弋,防止有漏网之鱼,就在昨日,孔非派出的一队斥候发现了从天水郡派出的车队,绕了一个大弯子,准备从田元城北面百里之外的一条河道运粮入京都城。

    孔非立刻亲帅五千兵马,直扑过去,摧毁了那支车队,更是从中缴获了近十万石粮食。

    此消息传来,燕军主将俱都是兴奋无比,一个个显出欢喜之色,只是在诸将之中,韩漠却瞧见夏侯德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这几日召开的军事会议,夏侯德都是沉默寡言,当其他人都显得兴奋之时,这位夏侯总兵看上去却总似乎有什么心事一般。

    即使偶尔笑一笑,也似乎很勉强。

    第974章 一把短刀

    时当深夜,燕军军营一片肃静,行将六月,这天气亦是炎热的很,只不过营里的将士们依然穿着甲胄,在这种时候,谁都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韩漠此时依然是在帅营中灯下读书。

    接触军事,也只是这两年的事情,在那之前,韩漠自然也是偶尔翻越了不少兵书,大多都是生涩难懂,没有经过真正的战争,对于书中的许多军事道理很难明白。

    但是自从得到萧怀玉传授的兵法之后,许多的道理却是深入浅出,韩漠却是看的兴致勃然。

    如今萧怀玉那套兵法,韩漠从头到尾翻了几遍,也都细细阅读过,但是想要消化,却并非短时间内完成,如要灵活运用,那更是需要经过一场场大战去历练实践才成。

    萧怀玉兵法中的许多道理,韩漠深以为然,也越看越佩服,他亦是找了许多的军事史书,细细阅读,从古代的战例中寻找与萧怀玉兵法中相吻合的道理,用于加快消化。

    此时他所阅读的,却是汉时大司马骠骑将军霍去病的战例史书,便是夜深,却也依旧舍不得放下书卷。

    忽听得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又听得一个声音问道:“大将军可歇息了?”

    韩漠听出是夏侯德的声音,放下手中书,道:“是夏侯总兵吗?可是有紧急军务,你进来吧。”

    夏侯德这才进了帐内,拱手道:“大将军!”

    韩漠看着夏侯德,问道:“夏侯总兵,是有军务?”

    夏侯德抬起头,看着韩漠,张开嘴,欲言又止,神情颇有些古怪,但是却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韩漠越发觉得奇怪。

    这几日夏侯德就显得沉默寡欲,似乎满腹心事,今夜却又在这夜深之时前来,而且看起来也显得很是怪异,禁不住皱起眉头来,问道:“夏侯总兵,可是有什么为难之事?”

    夏侯德护腕下的两只手竟是握起拳头来,终是道:“大将军,末将……末将有一事相求!”

    韩漠笑道:“你说。”

    “末将冒昧,若是大将军应允的话,请大将军现在随末将去一个地方!”夏侯德神情看起来很是凝重,声音也很缓慢。

    韩漠一怔,问道:“去哪里?”

    夏侯德道:“大将军,恕末将无礼,你只要随末将去,便知道是什么地方。现在……末将还不能说!”

    “夏侯总兵,你这是葫芦里卖什么药?”韩漠皱眉道:“究竟出了何事?”

    夏侯德坚定道:“大将军,你什么都不必问。你若是还信得过末将,现在便随末将去,若是……若是大将军不愿意去,就当末将没有说过。”拱手道:“末将打扰大将军,还请大将军恕罪,这便告退!”

    韩漠淡淡道:“你等一等!”他将桌上书卷收拾好,这才出来,道:“带路!”

    夏侯德一怔,道:“大将军……愿意跟末将去?”

    韩漠笑道:“夏侯总兵深夜前来,邀本将去往一个地方,自然不是小事情。本将既然能帮上忙,自然也不会推辞的。”

    夏侯德叹道:“大将军果然是好胆识,既然如此,还请大将军换一身普通兵士装束,大将军这套甲胄,太过显眼。”

    韩漠一身银色盔甲,在夜里还真是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