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还有别的事值得我闭关?”

    陆小凤摇摇晃晃站起来,手拍在他肩上:“很好,这样很好。”

    夜色中,陆小凤迎着风踉跄而去,回首遥望花厅中的那盏烛火,垂首浅笑。

    西门吹雪从来都不是需要安慰的人,他此行是多此一举了。

    从万梅山庄出来之后,陆小凤再也没有挂念,他决定出海去看看。

    在武当养伤的时候就听闻扶桑岛国虽地处荒僻,却有极美的樱花,传说一个身患重疾,命不久矣的人看了一次漫天飘舞的樱花后,竟不药而愈了,后来他用尽毕生钻研,让他那终年飘雪的故乡,在冬日里也绽放了一场奇迹樱花。

    故事里当然有残暴的国王,麻木的人民,和不屈的战士,结局也是个催人泪下又叫人热血奔腾的结局。

    这则传说实在太美,美得梦幻,哪怕陆小凤没病也很想亲眼看一次粉红的小花漫天飘舞是什么样的。

    于是他找了艘船,在海上漂泊了几个月,挺过了疾风暴雨,捱过了海流暗涌,中间还碰到过几次浪荡在海上的海盗,终于在一位被海盗戕害的渔民的指引下,于腊月二十三登陆了这个名为奇迹的岛国。

    入目皆是银白,风如刀割,陆小凤搓着冻的通红的手在他新认识的渔民朋友家里喝酒,他操着不太流利的扶桑话,给这位朋友分享那个美丽梦幻的故事。

    他认真道:“我想看看绽放在寒冬的奇迹樱花。”

    渔民朋友:“……”

    渔民朋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陆小凤不信邪,他在扶桑待了两年,两年里他历经春夏秋冬,踏遍岛国的山山水水,终于恍然。

    他被故事骗得好惨。

    第142章 番外(六)

    热风卷着黄沙, 沙粒击打在一块破旧的界碑上。

    界碑上红漆斑驳不堪,在风沙的侵蚀下,只能看到三个模糊的字, 一只手落在上面轻轻扫了扫, 那三个模糊的字终于有一个略微清晰起来。

    那是个“石”字。

    陆小凤站起来, 有了这个石字,他就能确定了前方的路——黄石镇。

    黄石镇地处西北, 它是穷山恶水里最穷的山,因为这里没有水, 只有沙, 漫天黄沙, 陆小凤来得不巧, 这个季节正是一年里天气最恶劣, 风沙最大的时候, 他压低了笠帽, 朝着穷路,向着滚滚黄沙前进。

    在日落前他到了这个穷僻的小镇,小镇上只有寥寥几户人家, 都是穷的没处可去,准备死在这不毛之地。他刚从海上归来,还没来得及去中原享受享受,就一头扎进这种地方, 当然有他的原因。

    他是为了他的朋友,巴山剑客柳乘风。

    江湖上谁都知道柳乘风柳先生是个很值得人佩服和尊敬的高手,他的“七七四十九手回风舞柳剑”和不俗的轻功在江湖上绝不会排出十名开外。就是这样一个高手, 居然莫名其妙地消失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陆小凤此行就是来找回他失踪的朋友。

    不幸的是他只见到了他这位朋友的尸体。破落的棺材铺里,柳乘风面容灰败浮肿, 仍凝着死前的惊惧,他心口处有一道刀伤,看起来是被人正面干脆利落的一刀刺死的。

    想找杀人者,先找凶器,可那柄凶器已然不见了,本是被棺材铺老板收着的,可它偏偏不见了。

    紧接着,就在棺材铺老板就要说出刀的线索的时候,门外突然射丨出一蓬暴雨一般的暗器!陆小凤迎面追出去,跟早已埋伏好的一男一女交上了手,其中那个女人用的正是柳乘风的佩剑!这两个人武功不算多好,阴损招式却层出不穷,男的先是一招声东击西,紧跟着女的就来一手背后偷袭,若不是陆小凤反应快,只怕也要跟柳乘风一块躺进棺材里了。

    两个人逃走了,望着凶手从容离去的背影,陆小凤只恨不能不能喊一句“看剑”,让这两个王八蛋乖乖滚回来空手接白刃。

    胖子不是一口吃出来的,案子也不是一天办完的,陆小凤收拾心情望了望漆黑如墨的天,预备回去睡觉。

    这样的地方是没有客栈的,只有一间杂货店,里面有一张可供旅人休息的床,床板简直比棺材板还要薄,上面的白床单已变成了黑床单,陆小凤合衣而卧,闭着眼强迫自己快速入眠。

    门外忽然亮起了灯,光只有小小的一点,脚步声也轻轻的,陆小凤数着脚步声,开始算着时间,按照他的计算,最多二十息,就会有人站在他的床前。

    他已听出那是个女人的脚步声,而且是个纤瘦的女人,她是谁?是白天刺杀他的人,还是这家杂货店的老板娘?

    夜深人机,她执灯过来是想做什么?是来杀他,还是来勾引他?

    理智上陆小凤认为是前者,但他希望是后者。

    可惜全错。

    外头一声闷响,随即重物倒地声,血流声接连响起来,豆苗一样的灯光霎时亮了满堂。

    两个影子投在了窗棂上。

    一女声道:“你怎么手那么快,人说杀就杀了,罚你抄十遍心经。”

    这声音让陆小凤的心砰砰跳起来,他再也按捺不住,从床上一跃而起,啪地推开门,数年不见,伊人宛如昨日。

    雪亮的光是从一颗球形物体中发出来的,它放在一旁的架子上,夜风吹进来,光球缓缓滚动着,白光照在陆小凤脸上,忽明忽暗。

    他的眼中已慢慢蓄满了泪,嘴张了张却发不出声音,一向巧言的舌头也好似突然失灵一般,就那么站着,手足无措。

    “是你啊。”林默展颜一笑:“好久不见。”

    陆小凤呐呐道:“是啊,好久不见。”

    “你的伤……嗯,应该都好了吧。”

    “嗯。”陆小凤道:“都好了,现在一点事都没有,你,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有几个月了,听说你出海了,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陆小凤没在说话,他觉得自己再发出任何声音都难免把哽咽带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