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查到最后一间病房301,病房比较紧张,没有单间,这间病房里已住满三个患者。

    病房里,家属们见大夫查房,都让开了门口。最里面的患者,是位五十多岁大娘。王珩仔细地查看了下病人情况,问了下术后是否发烧,又说了一些其他注意事项。

    隔壁床四十多岁大姐,车祸手臂骨折,前天刚做完手术。王珩问道:“今天还疼吗?”

    “今天好多了,昨天晚上真疼。”大姐笑着说。

    “注意营养,但是不能抽烟。”王珩说完,只见陪床的两位男家属笑了起来,女病人笑得一脸尴尬。

    他查完房,回到办公室时,时间已过了九点半,今天还有两台手术,上午一台,下午一台。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直接起身去了手术室。

    在手术室里忙得昏天黑地,从里面出来,已过了中午。他站得两腿发直,人也带着稍许疲惫。回到办公室时,小张业已吃完午饭,正在录病人诊疗记录。他的盒饭已经放在他的办公桌上。

    “回来了,王哥?”

    “嗯,完事了。”

    “赶紧坐下休息会儿!”

    “嗯!我先歇会儿再吃饭。怎么这么高兴?”

    “我和女朋友复合了。”

    “羡慕!年轻真好!”

    “王哥!你也不老啊!你有女朋友吗?”小张边打着键盘边问。

    王珩听了女朋友三个字,怔了怔,“没有!”

    小张闻言一脸不可思议,“你这么优秀还没女朋友,我不信?”

    “科里好几个女同事对你有意思呢!你可以考虑考虑。”他又接着说道。

    王珩打开饭盒,刚拿起方便筷子,手顿了顿,“这你都注意到了,还是告诉她们别指望了。”

    闻言,小张对着电脑感叹,“我本将心邀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啊!”

    王珩吃了一口米饭,嘴里嚼完,脸上似笑非笑,“其实我有个喜欢十几年的人。”

    小张不知道对方说得真假,眼睛眨了眨,“真的假的?不是在逗我吧?”

    “嗯,逗你的!别放心上!”王珩低着头,认真吃着饭,吃完顺便把饭盒扔到走廊的垃圾桶里。

    下午,王珩又钻进手术室,等从手术室出来,夜已经拉开了黑色的帷幕,他回到办公室收拾了下东西,便出了大楼。一整天忙得像个陀螺,丝毫没有喘息的时间。

    他从医院的停车场把车开出来,往路上一拐,便汇入到马路上的车流里,坐在驾驶位上,只能看见前车红红的尾灯,以及两侧大厦广告牌上闪烁的霓虹。

    进了家门,鞋还没有换完,手机便响了起来,他从手包里掏出手机,看了眼屏幕,毫不犹豫地直接按了接听。

    “今天怎么这么早打电话?”

    “别提了,案子又发现个死者,同样作案方法,现在移交市局了。不过我们会继续跟着协助破案。”

    “你哪天飞机?我去接你。我们又好长时间没见了。”

    他目光低垂,听了对方的话,嘴角开始带上了笑意,“下周二早上飞机,大约上午10点钟到。昨天不是刚视频过吗?怎么能是好久不见?”

    “说不上来,总感觉见了面才是见面。”

    王珩把车钥匙扔在门口的柜子上,身形一滞,沉默半晌,声音低低地,“我下周就回了,顺便看看阿姨。”

    他挂了电话,换了衣服,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两台手术,他的腿麻木僵直,像直挺挺的竹竿 。他双手揉着腿,视线还停留在手机上。

    对方不经意间流露出感情的话,他就会受不了,整个心都好像被人掐了一角,变得酸酸软软的。

    星期二,王珩早早去了机场。东西不多,他只带了一个白色小行李箱。飞机没有晚点,他说不出来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害怕又期盼。虽然自己练就了波澜不惊、刀枪不入的伪装本领,但仍害怕自己忍不住露了馅。

    他明白,爱的太多最终会压抑不住的。

    所以他刚登上飞机,就感觉自己的心跳开始慢慢加快。看飞机颠簸地爬上云层,伴随着自己的心跳,脉搏也跟着越蹦越高。他甚至感觉到心脏在云层里飘忽地飞着,总落不到实处。

    飞机餐完全没有吃下去的胃口,味同嚼蜡,他草草吃了几筷子,便递给了空乘。要了杯白水继续望着窗外,仿佛看着云海,就能消解一样。

    飞机准时降落,落地的颠簸像他此时颠簸的心跳。他拉着自己的小行李箱下了飞机,随着人流往外走,穿过玻璃门来到航站楼出口,远远望见人群里熟悉的人影,对方正在往门口里张望。江南穿着休闲便装,较好的长相,已吸引了不少人回头看。

    江南看见他,眼睛一亮,便朝他用力招手,“这里!”

    王珩使劲握了下行李箱的拉杆,平复了颠簸的心,使劲呼了一口气,大步地走了过去。隔着几步远,他便张了口,“什么时候到的?”

    江南往前走了几步,“刚到不大一会儿,还好没晚点。”他说完又犹豫了一下,伸开了胳膊。

    王珩见状,笑着说:“这是什么意思?要给我个拥抱吗?”

    江南大笑着回应,“是啊,快来!”

    王珩伸开胳膊,抱了过去。他的下巴抵在对方的肩上,眼角微微有些湿润,但他用力仰着头,抑制着,防止它们流出来。

    他贪恋这个怀抱的温暖,以至于他想一直抱下去,谁阻拦也不想松手。

    但是,这都只是幻想,只是梦,亦如水中捞月的梦幻,只能观看,但现实并不可能。他随即松开手,眼睛和面色已恢复如常。

    江南垂着眼望着王珩,“这次能呆几天?”

    “只能呆三天,是调休。医院太忙,没办法。”

    江南听了,叹了一口气,随即又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这三天得陪好你。”

    王珩盯着对方的脸,嘴角带着笑,“嗯,我等着。”

    “走,快上车吧!机场路还得走一个小时呢!”他接过王珩手里的行李箱,带着人上了车。

    江南开着车,眼睛盯着前方,又侧过脸望了望副驾上的王珩,“好像瘦了?”

    王珩转头,看了一眼开车的人,“是吗?我很久没量体重了。你也没胖,不过还是那么帅。风采不减当年!”

    “夸我呢?我这脸就在你这里好使!审讯时候丝毫没派上用场!”

    “必须好使!在我这,刷脸就行,而且永久有效。”

    “真感动!你说你,毕业留在h市多好,下班我们喝喝酒聊聊天!毕业就跑那么远,把我扔在这儿,真狠心!”

    王珩听了,没有说话,转头望向窗外。他哪里知道,不是他不想留下,是不敢留下。

    江南正开着车,听着旁边没了动静,往副驾上偷觑了一眼,“怎么不说话,生气了?”

    王珩望着车窗外,把眼睛睁得大大的,仿佛窗外有看不尽的风景,更不敢转过头来看前面,怕眼泪刹不住,涌出眼眶。他抑制住内心的酸涩,声音干巴巴地, “没有。你要记住一点‘任何时候我都不是故意这么狠心的。’”

    江南侧头深深地望了对方一眼,只能瞧见对方的侧脸,鼻梁高高的,漂亮的下颚线和紧闭的嘴唇。脸上苍白没有血色,仿佛又带着落寞。

    “别生气,我就是可惜,又好久没见你了。”他在等红灯的间隙,拍了拍王珩的手背。

    “中午带你去外面吃,晚上跟我回家吃,我妈知道你回来了,晚上肯定都准备好了。”

    车已经进了二环,开始堵了起来。快到中午了,人都带着焦躁。江南驾着车,东挤西窜,左冲右突,开得很是霸道。

    王珩转过脸,视线在江南脸上逡巡一圈,又迅速收回。江南本来稍显严肃的表情又笑了起来,“你怎么还偷偷看我呢?你要看大大方方地看,我能不让你看么!跟你说,你的蛛丝马迹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王珩往车座上靠了靠,让自己坐地舒服些。他带着笑意,厚着脸皮,“我就看你一眼,你机关枪一样说出这么多话来。再说了,我就偷看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江南盯着红灯,一脚踩下刹车,转过头,“这么说,还真不能把你怎么样,法律没规定偷看也犯罪。”

    手机这时响了起来,江南看了眼屏幕,马上按了接听。“地点在哪里?好!我马上过去!”江南挂了电话,扭头望了王珩一眼,继而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