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堂上的康熙睁开眼睛,瞧着底下的真假八福晋。

    这事被老三福晋捅出来,他是不悦的,皇家不能出这样的丑事。

    垂眸又看向手中的奏折,这事还不到他开口的时候。

    梁九功上前一步,看向挽秋,冷声道:“说吧。”

    挽秋有些茫然,条件反射的看向八阿哥,这个她名义上的夫君,冷漠的跟她对视。

    手下用力,捏了捏帕子,挽秋突然又来了一股勇气:“事情是从赏梅开始的……”

    接着把所有她知道的事情叙述一边,挽秋就躬身退下,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梁九功又看向嬷嬷,冷声道:“你来说。”

    嬷嬷这会子没什么好说的,这事她不能认,此等诛九族的大罪,永远不能公布于众。

    青烟袅袅,散发着清幽的香味。

    嬷嬷后背被冷汗打湿,却仍跪地俯首:“老奴不知这位女子所言何事。”

    梁九功看向八福晋,意味不明:“你可知道?”

    八福晋哭的梨花带雨,抽抽噎噎,缓缓说道:“妾身不知,怎么的就被扣上这样的罪名。”

    “有了孩子后,妾身一直安分守己,在府中养胎,凡事不理,如何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在这一刻,胤禩的内心有些震动,也有些茫然,自己的妻子不是自己的妻子?这又算什么。

    但还是跪下请求道:“福晋所言甚是,此乃无稽之谈。”

    只一条,是谁也做不得假的。

    当初小格格幼时,小拇指尖曾受伤,被尖锐的金器所伤,留下芝麻粒大小的疤痕。

    几个月的孩子,对头上亮闪闪的金饰很感兴趣,伸手一拽,这就伤着了。

    这事康熙知道,是因着岳乐在他跟前装可怜说的。

    婴幼儿总是能激起怜惜。

    岳乐这人,康熙不喜欢,当初皇阿玛一心想传位给他,虽然后面被挡回去,到底在心底留缝。

    康熙对梁九功耳语一句,梁九功点点头,漫步下来,恭敬的对八福晋道:“您的双手平摊伸出,给老奴看看。”

    她的手又细又白,保养得益,这会子却有些颤抖。

    梁九功仔细的观看,心中就是一个咯噔,但他心机何等之深,面色如常的转身,向着挽秋走去。

    挽秋的手,同样细白,甚至看不出是一双常年劳作的手掌。

    右手小拇指上那一点疤痕,令梁九功心生怜惜,可怜这么一个贵女。

    缓步回到御座旁,低声跟康熙禀明。

    康熙朝着两人招招手,朗声道:“走近些,我瞧瞧。”

    当留着同样血液的时候,外貌总有些若有若无的相似,在并在一起对此的时候,最是明显。

    一个照面,康熙就已经明了,孰真孰假。

    让殿中伺候的人下去,康熙才沉声道:“老八福晋,你可知罪?”

    八福晋茫然抬头,显然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八阿哥有些心疼她立了许久,有些不赞同的垂眸。

    他不敢跟康熙对抗。

    八福晋腿软的快要遭不住,心跳急速杂乱,肚子也跟着一抽一抽的难受。

    但她仍挺直脊背,死咬着一句话:“妾身打小都在人前,如何会有这样偷龙转凤的机会。”

    康熙不置可否,将手中的珠串扔到桌上,又看向挽秋:“你有什么说的。”

    挽秋犹豫一瞬,学着八福晋的样子,不伦不类的福身:“全凭圣上做主。”

    康熙点了点头,在心中沉吟一阵,看向脑门沁汗的八福晋,缓缓说道:“你可知,你是什么罪名吗?冒充皇族血脉,当诛九族。”

    八福晋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仍在咬牙支撑:“妾身清白,请皇阿玛明察秋毫。”

    看她被吓成这样,八阿哥心疼的厉害,肚子里还怀着孩子,有个万一可如何是好?

    挽秋立在一旁,看着他们夫妻情深似海的模样,心中有密密麻麻的痛。

    身份之别,毁了她一生,她为什么要别人好过,她的孩子没有保住,那么这个冒充她的人,又凭什么生下孩子。

    挽秋用帕子遮着脸,缓缓跪下,泪水瞬间夺眶而出,打湿了细棉帕子。

    “农女……农女……”

    哽咽着,挽秋看向跪倒在地的八福晋,缓缓开口:“八福晋腹中,尚有八阿哥嫡子,容不得一点差错,农女……放弃便是……”

    “寻着根,已是更好的结局了。”

    挽秋用帕子擦干净脸庞,露出一个绝望的笑容。

    第56章

    女子像一朵柔嫩的菟丝花, 双眸清澈见底,柔弱无依的独自立在一旁, 承受着自己本不该承受的人生。

    而窃居者, 这会子哭的无辜。

    本该她的丈夫, 搂着仇人,轻声安慰。

    挽秋垂下眼眸,不发一言。

    康熙有自己的考虑在,他挑这些儿媳妇,一个个身份尊贵,许多祖上都是爱新觉罗氏,身体内流淌着最高贵的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