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透过窗棂洒进宫殿里,如缎绸般丝滑的白芒泄了一地,湛蓝色的黑夜上,星光温柔的撒落在酒碗清澈的酒水中,将澄澈的水面点缀上星星点点闪耀的光芒。

    最终,酒水和星光融为一体,化为一碗璀璨绚丽的银河,纯粹而又美好。

    高曦彻夜难眠,他酒量不算好,可这一夜他喝了整整一坛子的清酒,他反而越喝越清明。

    他抱着那只红绒的小盒子,坐在宫殿外的石阶上,望着黑夜上挂着的那一轮弯月,一碗接一碗的喝着辛辣苦涩的酒水。

    喝着喝着,高曦像是想起了什么,他从怀中掏出了那一只螺子黛,用指腹轻轻的摩挲着上面的纹理。

    她现在……一定很痛苦吧?

    原来那一夜她来照顾他的时候,脸色难看又欲言又止,是因为她知道自己怀了身孕。

    她太傻了。

    有了身孕却不告诉他,这明明就是他该负起的责任啊!

    或许是因为他和尊主演的这场戏太逼真,她怕怀孕的事情暴露了,会牵连到他,便自己偷偷的跑去了人界。

    她默默的承担下了一切,在人界提心吊胆的逃了三个月,最终还是被天帝抓了回去。

    天帝那个人性子阴戾,何香香被天帝抓住的这两日,只怕不知道要受多少折磨。

    即便天帝不喜欢何香香,但在天帝眼中,何香香也是属于自己的人,她于他,还有了他的孩子,天帝怎么可能会忍得下这口气?

    本来天帝就对魔界恨之入骨,现在更是恨不得将魔界踏平,可如今的他非同往日,他丝毫没有一点信心,认为自己能将何香香救出来。

    他只能成为天帝的提线木偶,去做违背良知的事情,以换取何香香短时间的平安。

    弯弯的月牙越来越淡,黑漆漆的夜空也逐渐放亮,高曦倒在了冰凉的石阶上,痴痴的望着天空。

    就在他失神之时,一支箭头划破天空,朝着他的方向飞快射来。

    高曦没有躲避,若是能死了一了百了,倒比这般苟且狼狈的活着有滋味。

    那箭头堪堪的划过他的面颊,伴随着一阵火辣的刺痛感,擦破了他的脸侧,落在了石阶上。

    他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坐起身来拔出了箭头,又是一张白纸。

    纸上只写了潦草几个字,大概意思是让他现在立刻前往盛华阁。

    高曦将白纸揉成一团,将纸团撕成碎片扔了出去,天帝还想做什么?

    他到底怎样做才能让天帝满意?!

    高曦的手掌攥成拳头,狠狠的砸在了酒坛上,陶瓷的酒坛子应声而碎,四分五裂的陶瓷碎片扎进了他的掌心中,鲜红粘稠的血液争先恐后的从掌心涌了出来。

    他面无表情的将陶瓷片从手掌心拔了出来,站起身走出了院子。

    这一次他只用了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盛华阁。

    菱花见他来,便告诉他还去老地方。

    高曦走上了三楼,怒气冲冲的踹开了房门:“你还要我干什么?你还想要什么?!”

    他话音一落,才发现屋子里安静的像是一片坟地,天帝也根本不在屋子里。

    高曦吸了口气,往里头走去,他真的太厌恶天界的做派了!

    私底下个个心怀鬼胎,表面上又全是正人君子,虚伪又做作,净是干些暗地里见不得人的事情,从来没说过像魔界似的,杀人也要光明磊落。

    走近了里屋,他便在矮几前,看到了那张朝思暮想的脸蛋。

    何香香穿着一身白衣,面色惨白的倚靠着红漆的柱子上,她看起来有些神情恍惚,眼底是凹陷下去的青紫。

    高曦想象过许多种再与她重逢的场景,他想若是见到她,他一定会朝她奔跑过去,将她拥入怀中。

    只是没想到当这幻境变为现实,他的身子却僵硬的像是石头,怎么也挪不开步子了。

    何香香抬起眸子,轻轻的看向他,虚弱的一笑:“对不起……”

    高曦一个眼泪不轻弹的九尺硬汉,听到她这句话,瞬时间红了眼眶。

    是他该对她说对不起才对,是他对不起她……

    “香香,你……还好吗?”高曦迈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的朝她走去。

    何香香扯了扯嘴角,像是想向他展现一个笑容,可她却不小心扯动了脸上的青紫,疼的她面色变得有些扭曲。

    “是我错了,高曦。”她苦笑一声,眼底一片晦涩:“你说的对,他爱的人不是我。”

    是她错的太离谱了,竟然会认为天帝爱她。

    从始至今,不管天帝说什么,她都会按他的话,像是执行任务一般好好完成。

    她想得到他的夸赞,想得到他多一点的关注,如同一个翘首盼望长辈给糖的孩子。

    但不管她怎么做,天帝永远都对她疏离又冷淡,哪怕在他亲吻她时,眸中也不带一丝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