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斩桃》

    作者:礼观棠

    一个运气不太好的受x几个脾气不太好的攻

    古代 - 仙侠 - 玄幻 - np - 长篇

    仙君当年一时意气,乱剑斩桃花,可曾想过会有今日局面?

    *弱受

    攻1是傲娇就会败北的师兄

    攻2是果断就会白给的魔修

    攻3是占据天时地利唯独没有人和的小龙

    攻4是大概率躺赢的药师

    第一章

    唤醒庭院的是数声清脆啁鸣,鸟雀扑扇着翅膀踩在枯枝上,落雪簌簌。

    方河由此醒了过来。

    他摸索着起身,于墙角处用力划下刻痕,复又数了数之前的正字。

    这一横落下,第六个正字便已完成,他在最后一道划痕上多停了片刻,重回床上躺下。

    “一个月了,你倒是住得自在。”

    那声音又来了,在屋中幽幽响起,熟络如老友,轻若贴着面,似乎都能感受到温热气息扑在他的颈侧。

    方河下意识睁眼,却只见满眼黑暗。

    声音的主人仿佛没有形体,飘到他身后,轻声笑道:“安锦后天就要娶亲了,他攀上了高枝,可怜你还是个被关着的瞎子。”

    方河反手去抓,却是空空。

    “看你这么冷静,难道另有出路了?”

    黑暗中似乎有人抬起了手,在方河苍白瘦削的侧脸一触即过。

    方河不愿理睬,掀起被子将自己埋入其中。

    藏在黑暗中的影子见他如此自欺欺人,笑出了声。

    笑完之后,又故作忧愁地叹息:“我说过我可以帮你,为何你总是不信?”

    方河蜷起身躯,却挡不住那声音直接传至脑海

    “只需要帮我做一件事,”那人蛊惑他,“眼盲之毒、囚禁之仇、欺瞒之苦……我都可以为你解决,为什么你总是不懂得抓住机会呢?”

    方河徒劳地捂住耳朵。

    那声音今日格外聒噪,滔滔不绝仍想说服他,方河不堪其扰,正想喊他闭嘴,忽然院落外传来清晰的脚步声。

    刹那间,他的烦躁与那古怪声音一并消失了。

    哐当,繁重门锁被层层打开。

    “方河,”有人大步进来,讥嘲道,“还不肯低头呢。”

    方河侧过脸,面容被光影分割,半是郁郁,半是冷然。

    安锦嗤笑:“我早说过让我玩一次就行了,偏偏你不答应。”

    他跨步上前,将方河牢牢箍在怀里,轻佻地抬他的下巴,方河拧眉想躲,却难以挣开。

    安锦任他挣扎:“何必白费力气,我想用强还等得到现在?倘若哪天我没了兴致,只怕你求着我上我也不会看你!”

    方河忍着轻薄,竭力平静道:“你不是要成亲了?有了安夫人你还能这么逍遥?”

    安锦笑声一滞,忽然甩开他,气急败坏:“谁告诉你的?!是侍女?她竟然敢跟你嚼舌根?!”

    这一推便让方河撞到廊柱上,他后腰生疼,却不肯在安锦面前露出痛色,强笑道:“前院锣鼓喧天那么响亮……我在偏院也听得见。”

    安锦气极,反而慢慢平静下来。

    “你在诈我?想打听婚宴的时间趁乱逃脱?”

    安锦又笑了,附在他耳边低声道:“放心,我不会忘了你的。”

    他再次凑过来,是想索吻。方河即便看不见也对他的接近极为敏感,他偏过头去,重重推开了安锦。

    安锦正欲发火,院外却传来响动。人声与脚步声由远及近,隐约夹杂女子的嬉笑。安锦一惊,慌忙起身,按着方河的下巴迫使他吞下几颗丹药,接着连句话也来不及留,仓皇离开了。

    哗啦啦 重重门锁归位,他自然不忘留下禁制。

    “咳……”方河骤然俯身,按着喉咙不住干咳。

    半晌咳嗽终于止住,方河不甘心地捏了个剑诀,果然毫无反应 这三十天里缓慢恢复的一点灵力,又是荡然无存。

    他无力地捂住眼,心道为什么他总是信错人呢。

    夜深时又落了雪,在这静谧的夜中连落雪声都清晰可闻。到底被安锦的话搅乱心绪,方河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

    他无意识地睁着眼,满眼黑暗,心中荒凉。

    一年前在秘境中,有一个雪夜和眼下何其相似。

    悔恨又不堪的情绪漫卷上来,方河死死咬住嘴唇,然而记忆是那样清晰,在失明多日后,越显历历在目。

    方河原是个剑修,剑修行走天地,一半靠自身修为,一半靠本命灵剑。

    若非他的剑因故折断,他也不会修为大损,被安锦认作一个落难的散修。

    断剑是在一年前,那时方河尚未认识安锦,他还是惊鸿峰上最不起眼的小弟子。

    时逢海上秘境现世,他又正好到了外出试炼的年纪,师父便让大师兄叶雪涯带着他去秘境走一遭。

    他为这安排暗自兴奋了许久,只要一想到能与叶雪涯单独出行,几乎都要藏不住面上喜色。

    无怪乎他如此激动,他幼时被惊鸿峰收养,师父事务繁杂,便把他丢给叶雪涯照看。十余年的朝夕相伴,到如今慕少艾的年纪,叶雪涯于他已不是如兄如父那么简单的存在。

    他怀着少年人天真的热情与憧憬,想要趁此机会在叶雪涯面前挣个表现搏个青眼,未料最后却是事与愿违。

    叶雪涯人如其名,如高山冰雪那样气势凛凛,终年都是一张拒人千里的冷脸,惊鸿峰上也只有个被他自幼带大的方河敢去亲近他。

    方河从小仰慕他,将他视作榜样,渴望像叶雪涯那样修为高深受各方景仰,奈何实在不尽人意,即便再怎么努力,也不过堪堪够在惊鸿峰挂名而已。

    或许正因为自己实在不成器丢了叶雪涯脸面,方河在成年之后终于反应过来,即便师兄愿意教养他,也始终没多给过他半分温情。

    但也无妨,方河曾乐观地想,师兄待人一向如此,那他尚且还能多得叶雪涯几声督促,这已是极大的不同。

    假以时日他总能成长,总有一天叶雪涯会看到他的心意。

    他怀着这样的心思与叶雪涯踏入秘境,没留意到叶雪涯这一路格外少言寡语,分明是在压抑怒火与不愉。

    海上秘境虽说危机四伏,但有叶雪涯在身边,总不至于危及性命。

    可当方河不知第几次从陷阱中狼狈逃脱、看到叶雪涯云淡风轻地立在一旁时,还是迟钝地发觉了异样。

    “师兄,”方河刚从凶兽巢穴中逃出,一身狼狈的血痕泥印,他低头处理伤口,“刚才遇到岔路,为何你不提醒我一起走?”

    叶雪涯睨他一眼,眸光冷淡如不化的积雪:“这是你的试炼还是我的?”

    方河被堵住话,竭力委婉道:“秘境中情况莫测,我们到底是同门,一起行动总能有个照应……”

    叶雪涯忽然冷笑,方河拿着药瓶的手一抖,不敢再说话。

    “照应?”叶雪涯定定看他,语气薄凉,“在师门照顾你这么久还不够,连试炼也要捎上我。你是向师父求了多久才征得他同意,让我来陪你试炼?”

    “什么?没有,我没有找过师父 ”方河惶急解释,叶雪涯却不想再听,拂袖御剑离开。

    白影疾闪而去,方河顾不得多想,慌忙召出灵剑跟在后面。

    追至日暮,叶雪涯大概终于消气,停在一处山洞外,头也不回地进去。

    方河抱着行囊跟在后面,一颗心浸在酸涩的满足里 叶雪涯还是没有抛下他。

    叶雪涯寻了处好地方,山洞中有前人生活过的痕迹,虽然看落灰这里废弃已久,但有些陈设打理下还能使用。

    方河清理出休憩的空间,生了火,同叶雪涯面对面坐下。

    金红火光映在叶雪涯脸上,方河却只见满面冰霜。

    “师兄……”方河有心同他攀谈几句,叶雪涯却厌倦地偏过了头。

    十余年相处,他早知道叶雪涯是怎样的脾气,方河怅然低头,不再去想搭话的事。

    秘境中天象诡异,昨日还是暖意融融春光明媚,今日再想出去,却成了大雪封山霜霰袭面。

    叶雪涯在洞口站了半晌,自风雪中捕捉到几声凶兽嚎叫,心道这附近恐怕正有大妖作乱。

    若是他一人自然无惧风雪,但加上方河,便不敢保证两人周全。

    想到这里他脸色又沉了沉,叶雪涯转身离开,拾起根未燃尽的火把,推醒方河,催促他往洞穴深处走去。

    方河尚有些迷糊,他修为不如叶雪涯,山洞外肆虐的寒意令他有些迟钝,但既然是叶雪涯叫他,他便乖顺地跟在后面。

    叶雪涯边走边放出神识,探出此处山洞幽深,应是前人洞府遗址,不止一处出口,正好能借道避开那只大妖。

    他们越走越深,行经一处空荡石室,忽然凭空出现一面水镜。

    水镜足有一人高,镜面泛着莹润白光,在黑暗中格外瞩目。

    叶雪涯直觉有异,率先停住脚步,然而晃神的方河却直愣愣走上前去,叶雪涯甚至都没来得及拦住他。

    叮,方河抬手碰到镜面,霎时刺骨寒意自指尖传至心头,他一个激灵,终是从浑噩中清醒过来。

    然而已经迟了。

    水镜泛起涟漪,镜中光芒闪动,突然出现两张熟悉人脸。

    当看清镜中景象时,叶雪涯与方河同时脸色剧变。

    镜中人正是他们,却也不是他们。

    镜中的叶雪涯身着红袍,挂着浅笑,眸中深情几近满溢,与惊鸿峰上孤冷的大师兄判若两人。

    他手中拿着一截红绸,红绸另一端在一个身量稍矮的少年手中。

    少年是方河,镜中的他面色绯红,仰头同叶雪涯对视,满眼欣喜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