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野道:“小子,记住。他若不选你,可别想强迫他。”

    “……选什么?”

    方河意识朦胧时,只听闻燕野断续破碎的半句话语。

    他的头很疼,比之上次龙君继任大典宿醉更甚,而梦境也远比那一次深远长久。当他迷蒙睁眼时,隐约竟有恍如隔世之感。

    白黎低叹一声:“方河,是我。”

    仿佛有初春晓风拂面而来,神识与视野一并清明。方河眨了眨眼,这才惊觉自己身处何种场合。

    天魔,龙君,神君。

    这几人就立在他身边,目光或烦躁或炽热或无奈,俱有掩不住的关切。

    “怎么 ”

    话未出口,便被燕野打断:“有人将你囚禁多日,我实在看不惯,找了这位神君来带你出去。”

    ……囚禁?

    方河回眸一望,但见已显出半身龙形的苍蓝。

    出乎意料,那龙身并非纯粹的金色,鳞片大多泛黑,只在边缘处闪着细碎的金。黑鳞亦绽在龙君眼尾,像极了梦中痴缠的黑蛟少年。

    方河不由一顿。

    燕野见方河迟疑,转瞬便知方河又对黑蛟起了恻隐,正是烦不胜烦想要动手之际,却被白黎拦下。

    白黎道:“方河,事已至此,你是怎么想的。”

    室中骤静。

    极致的寂静仿佛要将此室凝固,方河数次屏息又吐息,末了终是明白这几人今日一定要等一个答复,不禁苦笑:

    “……此世际遇皆由姻缘里中桃花情债而起,往后种种,恩怨相消、羁绊深重、情意难舍。”

    “然而‘方河’只此一人,诚如前言,我也只此一心。”

    他停顿了片刻,不知如何措辞,却不知这数息功夫,已有人心悬一线。

    但终究,他们只等他的答复。

    方河闭了闭眼,带着几分赧然与孤注一掷的意气,道:“若是这颗心势必要拆作几份,那……”

    他无法再言语。

    何其荒唐,何其狂妄。

    “嘁。”却听燕野一声不满嘲笑,“那又能如何,世间只一个方河。你若放不下,我只能依你来。”

    “……我亦如此。”

    苍蓝声调犹带嘶声,却是心甘情愿地附和。

    “……”

    于是只剩白黎。

    方河忐忑回望,但见白黎正专注盯着他。神君的眼瞳空远而纯粹,此刻却满满倒映着他的影子。

    那可是诸天之上的神君。

    多么胆大妄为,他竟敢向代行天道之人祈求情意。

    方河心间陡然一颤,正欲遮掩,却听白黎终于开口:“你我俱是天生仙骨,将与天地同寿。如若缔结姻缘,便是永生永世的宿命。”

    “方河,你可想好了?”

    那一瞬方河只听得见血液滚滚鼓动耳膜,与剧烈的心跳声。

    他想应一声好,话出口时却又成了别的话语。心跳声震耳欲聋,他听不见周遭一切,只见周围三人都怔了一瞬,紧接着是难以言喻的忍俊不禁。

    苍蓝龙鳞渐褪,过来牵他起身。白黎随手划开法阵,前方是苍翠深远的山林。

    燕野朝他伸出手,背负天魔之名的人笑意清朗,邀他前行。

    方河沉沉呼吸,搭上那只手,就此跃入了新的天地。

    -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