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哀帝怒不可遏,却一时间找不到节制打压宁忱的办法,因?为?宰相为?他留下的种种后手,宁忱都一清二楚,根本不惧怕。

    最后,是当年敢当朝指着先?皇骂昏君的老谏官,站了出来。

    他秘密求见兴哀帝,在御书房中,颤巍巍跪下,叩首哽咽请命。

    “……为?了陛下,臣的性命、清誉又算得了什么,就用臣这一条老命,帮陛下撞开这拦路巨石!”

    兴哀帝当场落泪,坚决摇头拒绝,不让老谏官牺牲自己。

    他弯腰去扶老谏官,老谏官却怎么都不肯起?。

    已是白发苍苍的老谏官,重重叩首,哽咽道:“君以国士待我,我必国士报之!”

    “臣,请陛下准许!”

    这一刻,老谏官回忆起?的,是他人生的几?次罢官复起?,是他被先?皇无数次的训斥大骂,是他那日差点被拉下去,满门抄斩。

    是当年的少年太子为?他长跪求情,保下了他们?文家老小?。

    是太子登基为?帝后,每次都会认真听他的谏言,询问他的意见。

    是太子登基为?帝后,每次见他时,都会笑着唤他一声:“文卿。”

    文卿,文卿。

    文老谏官这辈子,被先?皇阴阳怪气地叫了大半辈子的“文御史”,骂了大半辈子的“文老货”。

    只有新君,会笑着唤他一声:

    “文卿。”

    文卿,文卿。

    君以国士待我,我必国士报之。

    老谏官重重叩首,第一次没等皇帝叫起?,便颤巍巍起?身。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兴哀帝,转身出了御书房。

    他走得昂首挺胸,如同他当年刚中了探花,意气风发地跨马游街,如同他当初年少,斗志昂扬地走进朝堂。

    回首往昔,匆匆岁月。

    他人已苍老,心却从不曾老。

    文家,三代谏臣,清正勇直,从不怕死!

    第二日早朝。

    老谏官当朝痛斥宁忱党派种种作为?,最后叩首道:“臣请陛下严查!这些贪官污吏,就该满门抄斩!”

    宁忱气得破口?大骂,冲上去就要与老谏官撕打。

    老谏官起?身,不屑地看?了一眼?宁忱,随即冲向蟠龙金柱,以头撞柱,死谏。

    老谏官满头鲜血,倒下时,他努力看?向皇位,嘴唇轻微颤动。

    他在无声地喃喃:陛下,陛下。

    当他看?到皇位上的兴哀帝,正在看?着他时,便慢慢笑了,缓缓闭眼?,走得了无遗憾。

    宁忱惊呆在原地,脸色惨白。在他身后,同党派朝臣瑟瑟发抖,面上全?是绝望。

    撞柱死谏。

    民间素有清名的文御史,当朝撞柱死谏,这一次,谁也救不了他们?了!

    兴哀帝坐在皇位上,双手都在发抖。

    他努力忍住泪水,拍案而起?,怒吼着叫来侍卫,把那些贪官污吏,一个个拖了下去。

    他便如老谏官死谏得那样,下了命令:“严查!罪证确凿者,满门抄斩!”

    被拖出去的官员尖叫哀求,哭得一塌糊涂,却没人敢站出来阻止。

    宁忱气得身子发抖,他好不容易聚拢起?的党羽啊,就被一撞,撞得几?乎个个家破人亡!

    宁忱看?着老谏官尸身的目光,恨毒得几?乎想冲上去鞭尸!

    兴哀帝的这一次雷霆震怒,伴随着老谏官的撞柱死谏,把无数奸臣党羽送上了断头台,宁忱几?乎被打落谷底,一蹶不振。

    这是皇帝派系最大的一次胜利,是用老谏官的生命换回来的胜利。从此以后,皇帝派系乘胜追击,大奸臣宁忱只得暂避其锋芒,转为?暗中发展。

    屏幕上,弹幕多得都看?不见画面了。

    「为?什么死得永远是忠臣良将?!为?什么啊!!呜呜呜!」

    「刚正的文大人啊,抛弃了自己重视一辈子的清名,冒着死后被奸臣栽赃诬陷的风险,以命为?兴哀帝压下了宁忱。我眼?泪哗哗的。」

    「幸好兴哀帝写下了《忠臣录》,幸好齐.□□愿意为?忠臣们?翻案,不然就真的让宁忱得逞了!」

    「君以国士待我,我必国士报之。我看?见这句话真的哭得不行?!」

    奸臣们?被排队砍头,兴哀帝则私服出宫,去送了老谏官最后一程。

    他在灵堂长长躬身时,老谏官的儿子,户部侍郎文承直,对他深深叩拜,随即上前去搀扶兴哀帝。

    兴哀帝几?乎不敢去看?文承直,他眼?中含泪,却说不出愧疚的话,觉得那太过?虚伪。

    文承直却搀扶着兴哀帝坐到一旁,温和地宽慰他道:“陛下无须伤心,父亲生前便说过?,能为?陛下效忠,能得陛下看?重,是他之幸。”

    “纵是一死报君恩,他也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