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裙少女垂眸,叹了口气,最终提着医箱,抬脚往里走去。

    门已经被风重新拂上了,里面的动静一下子变得很轻,好像没有人似的。

    程知意轻轻拉开。

    “吱呀——”

    她站在那里,表情怔然地望着眼前的场景。

    地上洒了一地的碎瓷片,桌椅和绣架都横七竖八地倒着,连茶壶里滚烫的水也散落流淌开,冒着滚滚热气。

    林知意的轮椅早就倒了。

    她摔在一堆碎瓷片中间,脸上还有泪痕,表情恐惧惊慌,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脖子正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掐着,少女的双手估计都被碎瓷片割破,还在往外流血,但出于求生欲的本能,抱着脖子上的大手,拼命想要拉开。

    却无济于事。

    “霍救救”

    程知意看向那个男人。

    他正半跪在地上,玄色衣袍宽大,袖口处染着点点茶渍,又沾上林知意的血,看上去触目惊心。

    但是他丝毫不在意。

    右手握着少女的脖颈,黑漆漆的眼睛还带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配上他俊美的眉眼,显得轻挑又撩人。

    男人勾勾唇,声音轻轻的,懒散的,

    “林知意,我懒得理你,不代表我弄不死你,你最好给我安分点,别浪费我的时间。”

    “我救”

    他放开手,轻轻拂了拂衣袖。

    紫衣姑娘整个人摔在地上,捂着脖子,不住地咳嗽,连眼泪都忘了流。

    “这样吧,前些天宫里的杨太医正好犯了死罪,不日就要处死。”

    “我让他来帮你看病,什么时候治好,什么时候斩首。这样,总不影响你的闺誉吧。”

    林知意俯身在地面上,声音微抖,带着艰涩的嘶哑。

    她沉默了很久,

    “好好。”

    霍星朝站起身,回过头时,目光刚好落在门口的白裙姑娘身上。

    又挑挑眉,抬脚走过去,

    “走罢。”

    他的语气风轻云淡的,懒散又随意,

    “该用午饭了。”

    那一瞬间,程知意看见了林景见紧握着剑的手。

    青筋暴露,却拼命忍着,忍到眼睛都变得赤红。

    而地上那个姑娘,却看着离去的男人的背影,闭上眼,惨然一笑。

    ——她突然觉得心很冷很冷。

    程知意在门口站了很久。

    看了地上落泪的少女很久。

    “爱而不得,是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事情。我们两个同病相怜,想必你也能体会到我的感受。”

    那一刻,她透过林知意,好像无比清晰地看见了她自己。

    她心底的那个自己。

    被伤的鲜血淋漓,匍匐在地,望着的却是一抹永远都不会回头的背影。

    可怜的要命。

    “吃不吃饭啊?”

    懒洋洋的声音自背后传来。

    “程姑娘。”

    真熟悉。

    跟念诗一般,咬字轻缓,尾音上扬,在舌腔内绕了几个弯。

    ——就像说的是“程姑娘,我心悦你啊。”

    ——一样的多情又暧昧。

    唉,真像是一个矫情又该死的轮回。

    第100章 你是醉骨毒

    程知意很小的时候,是在一场饥荒里被师父抱回鹊山的。

    事实上, 师父看中的是她阿弟, 毕竟世道如此, 医术传承, 总是男孩更善。

    但是爹娘哭着喊着下跪磕头,希望能把阿弟换成她。

    那个时候,她望着他们凄哀的神情和期盼的目光,觉得有些难受。

    临走之前,看见他们黝黑的脸上全是不舍与果断,又觉得更加难受。

    那是程知意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抛弃。

    师父说, 知意, 不要怪你爹娘, 他们也是没法子。

    没法子。

    是多么不得已又为难的三个字。

    就像那天晚上,林景见看着她,眼眸里盛满温柔的哀愁,他叹息着说,

    “知意, 对不住,我也是没法子。等我大仇得报,要杀要剐,我毫无怨言。”

    她曾经,是真的很真挚地爱过这个男人。

    那些欢喜,期盼, 哀愁,与怨恨,沉沉地压在心底,好像随时都在逼迫着她要做什么。

    直到她见着了林知意。

    就像对方说的,她们拥有同样的名,同样的年纪,也拥有同样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