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心底小声辩驳,他穿的是姥姥给他打的毛衣,才不是什么东西。

    毛衣洗的也很干净,他才不脏。

    后来,他们就没再说他了,顾翠带着他尴尬的站在一边,听着他们讨论其他事,足足一个多小时过去,那些人才仿佛注意到他们还在那。

    那个爷爷轻飘飘来了一句:“你们怎么还在这,你把他领回去吧,跟你家里人说好,我可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柳家的儿媳妇生过别人的孩子。”

    顾翠赶忙答应下来,拉着他快步往外走,仿佛生怕慢了一步自己的孩子会玷污到那家人的眼。

    顾临西年纪小,腿也短,母亲走得快,他只能踉跄着小跑跟在后面,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人。

    他们正在高谈阔论:“长的倒是不错,要是女孩的话,说不定还能送出去联姻。”

    继父说:“年纪太大了,叔叔不是喜欢养孩子吗?可惜了,要是年纪再小点,把他送到叔叔那,叔叔一高兴说不定就愿意帮我们了。”

    “一个乡下小孩,你叔叔那人眼光高的很,他看不上的。”

    他们丝毫没有顾忌顾翠还没走出去,就这么当着她的面,讨论着要不要把她的孩子送人,鄙夷的语气也丝毫不加掩饰。

    可在家里动不动就要发脾气的顾翠此刻就像是没听到一样,看顾临西的眼神还带了点恨铁不成钢。

    她说:“还以为你能帮上点忙,结果居然这么不中用。”

    顾临西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怯怯站在原地,喊了一声:“妈妈……”

    “别叫我妈妈!”

    顾翠十分愤怒,她对顾临西说:“以后不准再叫我妈妈!”

    她没心情再送顾临西了,毕竟还要忙着讨好自己丈夫的家人,让顾临西自己回去后,就匆匆转身回去。

    顾临西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越来越远,也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了他视线中。

    他背着书包愣了好久,才转身离开。

    顾翠没告诉他这里是哪里,他问了好久的路,才一个人走了回去。

    第二天,母亲就和姥姥大吵一架,之后顾翠再也没出现在家里。

    姥姥抱着他哭了一场,之后就很少再提顾翠了。

    顾临西当时年纪小,他也想哭,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于是憋着眼泪,摸了摸姥姥花白的发。

    他才不脏,姥姥也不脏。

    他们可爱干净了。

    那个爷爷肯定是个近视眼。

    这段回忆明明很久远了,顾临西却记得十分清楚,他记得那个老人眼底的鄙夷,记得他看自己的视线就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记得对方的一言一语。

    他也慢慢知道,按理说,他该称呼对方为爷爷。

    而现在,他的真爷爷要和他视频。

    顾临西说不清心底是什么感觉,父亲到来的方式太突然太冲击太夸张,他没做什么心理准备就见到了对方。

    可爷爷不一样啊……

    爸爸天然就爱他。

    爷爷也会这样吗?

    他忐忑着走到了纪长泽身边。

    看到了那个慈眉善目的老人。

    纪父正端坐在办公桌前,见到小孩,脸恨不得笑出一朵花来。

    “临西啊,我是爷爷……”

    话还没说完,眼泪先从眼睛里落了下来。

    纪父顺手拿了一张抽纸,擦擦眼泪,哽咽道:“真是没想到,我还能在活着的时候看到孙子。”

    还在紧张的顾临西愣住。

    旁边的父亲拍拍他肩膀:“临西,叫爷爷。”

    顾临西赶忙喊了一声:“爷爷。”

    “诶!!!”

    纪父顿时老泪纵横,恨不得找个录音机把他乖孙子的声音录下来天天听。

    他很激动的边喊边哭:“乖孙!!!”

    纪长泽倒是很习以为常的样子:“爸你别急着哭,临西可是第一次见你,你总要表示表示吧。”

    纪父瞪了儿子一眼:“你老子爱哭,你管的着吗!”

    再看向临西时,吹胡子瞪眼就化为了一片慈爱:“对,第一次见面,是该有见面礼的,可怜我们临西从小到大都没有爸爸,你十六岁了,爷爷都错过你十六年生日了。”

    说着说着,纪父又哭了。

    他擦的很干净,可下一秒新的眼泪就会落下,于是他只能不停擦。

    一边擦,一边絮絮叨叨:

    “临西,爷爷好孙子,我听你爸爸说了,你受苦了,爷爷疼你,你喜欢金子吗?爷爷收藏了很多金子呢,都送给你。”

    旁边的麻利先生脸抽了抽。

    顾临西忍不住看向厕所方向。

    纪长泽大手一挥:“没事,不用麻烦,我已经把金子都搬过来了,给我们临西做了个金厕所,他们小孩就喜欢这些玩意。”

    “是吗!”

    纪父愣了愣,看向顾临西:“乖孙,你喜欢金厕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