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可得好好醉一场!”

    他满脸通红,没喝就先醉了。

    “四哥儿,咱们推举你做里长!”

    有村人先喊了出来,众人赶紧同声附和。知县老爷答应了重划图甲,那么他们这一村人就能自己组个里,虽然里长户有十个,可村人这话的意思,就是要李肆来干赖一品之前那个角色。

    “不不,李肆年少无知,怎么能担此大任……”

    李肆赶紧婉拒,开玩笑,当了里长,那就等于是送到了官老爷的眼皮子底下,可不是件好差事。不过再一想,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现在不已经就在李朱绶的眼皮子底下了吗?

    “四哥儿,当不当里长无所谓,反正整村人现在都听你的。”

    关凤生两眼发热,原本以为女儿已经不保了,可没想到,李肆出去转了一圈,回来就带着官府把赖一品收拾了,这本事,已经不是一个凤田村能拘得住的。

    “是啊,四哥儿,你让咱们整村脱离了苦海,这么重的恩,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报呢。”

    田大由也连声说着,原本他可没怎么指望着李肆。

    “这可不是我李肆一个人的功劳,赖一品不过是自寻死路,认真说起来,这可是大家的功劳。”

    李肆的话,大家只当是他自谦,不少人还尴尬地低头,以为李肆这是在嘲讽他们。赖一品之前来抢人,他们都没敢阻拦,现在回想起来,心中多少都有些歉疚。

    “关叔,你们去年为什么会拿到那样的单子?”

    李肆转向关凤生,后者皱眉回想起来。

    “嗯,说到这个,想想都还要抹汗。去年赖一品原本给我们的是白单子,我们都不认,没有官府的正式单子,我们这皇粮到底是交给谁呢?要是官府再来收一次,大家卖房卖人都再交不起!所以大家都约好了,不给正式的单子,就不交粮!赖一品这才把那单子给了我们。”

    关凤生心有余悸地说着,李肆也想得到,这事全村人能联合起来,可是下了很大决心。正因为他们联合起来了,才逼得赖一品串通县里的书办,开出写着“康熙五十年”的单子,由此给自己留下了命门。这赖一品不仅贪,而且蠢,不过,若不是“李四”变成了李肆,跳出来一刀刺入这个命门,赖一品也不会得到报应。

    李肆将前后事情一说,村人们都恍然大悟,这还真是他们团结起来的缘故。可村人们并未因此而坦然将功劳收下,没有李肆,他们哪能有那么大见识,懂得利用这个机会呢。

    可接着搞清楚了此事的前后缘由,村人们的情感就开始升华了。

    “去年一年的皇粮,还有之前的积欠,居然都是免了的啊。”

    “康熙爷……圣明……”

    “皇上仁德……”

    村人们感慨万千,纷纷朝北叩拜,看得李肆眼睛直抽,心中很是无奈,没办法啊,谁让天底下的老百姓都相信皇上从来都是圣明的呢。

    “康熙爷真圣明,就不该让那些坏人作恶!”

    关二姐牵着李肆的衣袖,低低这么说着,一边还在守着她的贾狗子和吴石头都在点头,李肆顿时只觉一股暖流淌过心田。还是心地纯净的小孩子好调教,只是被他熏染了几天,就懂得了这道理,可惜的是,年纪越大,历事越多,反而越不明白。

    “皇上虽然圣明,可李知县也是青天啊,大家凑钱送块牌匾吧。”

    村人们的心理,李肆现在可无力纠正,只好拐到了这事上。也该给李朱绶回点小礼,他们这些“清官”,最喜欢什么万民伞青天匾了。

    “对对,李青天!”

    村人们又朝县城的方向拱手行礼。

    “四哥儿,就怕钟老爷……”

    关凤生还算清醒,提醒着李肆,还有一个大祸害。

    “别担心,关叔,没了赖一品这个爪牙,他要再能咬到我们,也得很长一段时间后了。可到那时候,谁是老虎,还说不定呢。”

    李肆嘴角弯起了关凤生熟悉的弧度,有这弧度,关凤生就安心了。

    “咦,那个刘婆子人呢?”

    说到爪牙,李肆忽然想起,还有个人不见了。

    “那个胖冬瓜婆子啊,跑起来就跟滚似的,可快了!”

    关二姐格格笑着。

    “你啊,跑起来也够快的,连你姐都拉不住,不是四哥儿来得正好,你已经被那赖一品抢回钟府了!”

    关田氏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屋子里又蹭了出来,一边假意训斥着关二姐,一边朝李肆投去了带着一丝讨好的笑容。在她身后,关云娘瞄着李肆,眼色跟之前也有了不同,不再是那种埋怨,像是才认识李肆一般。李肆随意扫过去一眼,关云娘又赶紧埋下了脑袋,可这次却没再转过身子。

    第二十章 便宜师傅的豪贵学问

    还有一个人也不见了,段宏时段老秀才,大概是眼见局势定下,就不再留在现场。

    人也杀了,事情也结了,可后续的尾声也必须处置妥当。李朱绶那需要再去拜访,萧胜那也需要好好笼络一番,虽然只是个小小的额外外委,却是个值得结交的人物。

    更重要的,还是这个段老秀才,李肆可不相信老秀才和田从典只是泛泛的书信之交。康熙朝的知县老爷,捐纳出身还不泛滥,正途和萌补还是主流,一个个都精明着呢。谁有价值他们可眼尖得很,李朱绶对老秀才那么客气,必然有所凭据,所以这个老师,他还真得“攀附”住了。

    只是李肆却不知道,老秀才对他这个“学生”,也正眼热得很。

    凤田村欢腾了一夜,李肆不仅差点被田大由的劣质黄酒灌翻,还险些给村人们塞来的熏肉、精面、山珍什么的埋了,这些可都是他们压床底的宝物,就只准备用在婚丧嫁娶这种人生大事上。李肆高风亮节,一一婉拒,村人们学乖了,趁着李肆被拉到关家吃喝的机会,一股脑地将东西全丢到他那间小破屋里去了。

    深夜,李肆回家一看,还以为自己走错了路,进了谁家的窑藏。

    一边收拾着这些肉食米面山菌,李肆一边感叹,老百姓就是这么淳朴,之前因为他们叩拜皇帝而生的鄙视之心也淡了许多。这不是他们的错,他们已经被愚教得太久,而如今的满清,在这上面的本事更是登峰造极。

    “或许,我的努力会有更多回报……”

    迷迷糊糊入睡前,李肆这么想着,感觉自己已经开始真正融入这个村子,融入这个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