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场上,被急急叫来的蔡郎中听了事情根源,脸上顿时也像抹上了一层石灰。

    “嘘——!”

    贾狗子和吴石头赶紧示意他闭嘴,关凤生、田大由,甚至张应都围了过来,生怕他这话传开了。这是实话,可眼下这时刻,这种实话张扬不得。

    可还是有人听到了,他们就在河边那排木屋前说话,身后一间上锁的木屋里,一个沉闷的嘶嚎声响起,接着又是咚咚的撞墙声,吓了众人一跳,那是田青……

    “别管那个小畜生!”

    尽管满脸的担忧,甚至手都抖着,似乎就要去将那门砸开,可田大由还是忍住了,把众人的注意力拧了回来。

    “四哥儿早有章程,蔡郎中你按着办就好。你负责掌总,这段时间就住在这!”

    关凤生沉声说着,李肆还在处理那帮女子,这边他就得照应住。

    “啥?住在这!?”

    蔡郎中有些傻了,迷迷糊糊被拉过来,然后就要被圈禁?

    “一天一两银子,干不干?”

    关凤生来直的,蔡郎中咽喉咕嘟一声,两眼也放了光。

    “干!俺当然干!”

    吴石头开始给蔡郎中念李肆拟定的章程,其实这是李肆早教给他们几个矿场孤儿的卫生守则,只是之前还没精力推广开而已。什么大小解定点,饭前便后洗手,喝水必须烧开,全都是穿越党的必备常识……

    虽然贾狗子和吴石头清楚这章程,可药材和一些基本的防疫原理,他们还是不清楚,加之年纪小,没有医者身份,他人也不会怎么认真听。把蔡郎中拉过来,就是用在这里。

    “你还是直接跟着蔡郎中去吧,蔡郎中就是旗杆子,你具体办事。”

    田大由管事多,知道这套东西贾狗子和吴石头早就心里有数,这么一安排,吴石头就成了这个“防疫委员会”行动部门的二号首长。

    “铸炮台也搭好了,现在只等着炮芯泥范阴干,何木匠也没事了,贾狗子就带着何木匠去搭四哥儿说的那些东西。”

    于是贾狗子也捞到了一个位置,按照李肆的交代,厕所、洗澡间、烧水房、洗漱房,全都得单独搭起来。矿场旁边那堆棚户区更是重点清理对象,李肆就一个字“拆”,不仅要拆,还要把之前用过的被褥,穿过的破衣服尽数烧了,各类垃圾都要挖坑填埋。

    现在矿场有钱,搭起新的棚子,置办床褥,甚至每人置一套新衣服都是小意思。李肆虽然心痛银子,可这是必须要花的钱。

    “咱们这里是小事,就不知道四哥儿会怎么处置那些麻风女。”

    关凤生看向远处,李肆和那盘家姐妹还在交谈。

    “难道四哥儿还会治这麻风?”

    田大由半是疑问半是希望地自语着,接着瞄了一眼身后的木屋,屋子里杂乱的哭喊碰撞声还不绝于耳,他只能重重地叹口气。

    “真能治也没啥奇怪的……”

    关凤生淡淡说着。

    “他就是能变出金子来,我也不会吃惊。”

    【1:关于麻风,宋代之前,古人多认为是天罚。宋之后,特别到了明清,又经常跟梅毒一类性病混在一起,认为是品行不检,总而言之,是有罪之人。】

    第四十四章 人无断肠志,难解天谴毒

    “蛇酒!?黄芪!?巴戟天!?枳实!?”【1】

    盘金铃嗤笑出声。

    “你懂治麻风?你知不知道,连我在内,我萧家三代,几十年都在研究怎么治这麻风。古书上的药材,传闻里的偏方,什么没试过!你懂什么!?”

    鄙视的语气如此强烈,都差点把李肆的信心给吹飞了,如果不是还记得她们来这里准备要干什么的话。

    “我当然懂!”

    李肆稳住心神,信心也倒卷而回。

    “至少我知道,什么过癞,不过是乡间鄙言,根本就没作用!”

    他也回报以浓烈的嗤笑。

    “你身为医者,居然还信这无稽之谈,带着病人来行这荒唐之事,我也要问你一句,你懂什么!?”

    李肆这话,字字如刀,刺得盘金铃身躯直晃,脸色血色尽失。愣了好一阵,她才开口,嗓音居然像是哑了一般。

    “到了这般山穷水尽的地步,就算知道是无稽之谈,也不由得不信了。”

    这心理李肆清楚,就算在后世,什么板蓝根治非典的事也能被大多数人当真。人心脆弱,总要让名为“希望”的风筝能有根线捏在手里,就算知道那只是一道光影,也能麻痹哄骗自己。

    “那你就说说吧,你有什么方子治好这麻风?”

    盘金铃两眼无神地说着,显然是不对李肆抱有什么希望,正如她自述的那样,家中三代都在研究这麻风,几十年都毫无头绪,而李肆不过是一个乡间少年,怎么可能懂?

    麻风可是千年顽疾,从没有哪位医者能给出个有效的药方,在民间流传的全是些完全没可信度的故事。而就连这些故事,她都一一去尝试去验证过了。要真有能治麻风的药方,那可简直就是孙真人下凡!天下都会为之轰动!

    “我能治,但不保证能治好!”

    李肆这话,让盘金铃翻了白眼,这不是在玩人么。

    “我知道用什么药,我也确定那药能治麻风,可能治好到什么程度,人会不会出事,这可保证不了。”

    李肆很坦诚,他前世所知的也就这么多。之前他搞明白这帮女子是麻风病人,那东西就在脑子里滚过,将他穿越前记得的一些东西翻了出来。说起来也拜那天早上割猪草却割了毒草,喂死了王寡妇家一窝猪仔所赐,这世事看来还真是福祸相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