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再多想,萧胜跟着小子们抱头趴在了地上。

    嘭——!

    再是一声炮响,这次的炮声比前次沉闷得多,显然是填装了足足的弹丸。

    空气呜呜杂乱地哀鸣着,从半空看下的话,能看到无数细小黑影,照着一个扇面激射而出,将正冲向萧胜等人的几十号贼匪尽数罩住。三十步的距离,劈山炮的霰弹畅快地啃咬着人体,炮口白烟荡开的同时,无数朵细小血花也激情绽放着,汇聚成一道猩红泼墨。

    惨呼声响彻天际,正汹涌冲前的人群有如一条七寸被人砸中的蟒蛇,在那刹那间猛然滞住。

    扑在地上的李肆吐了一口尘土,心想自己足足塞进去了两百来发小炮子,灌了小半段炮膛,这效果还真是对得起自己的冒险赌博。

    起身站了起来,硝烟如雾,眼前的视野已经模糊一片,正努力分辨着情况,却见一个身影穿透迷雾,晃悠悠地靠了过来,却是一个冲在前面的贼匪。见这人两眼呆滞,嘴里嗬嗬有声,手中的钢刀只剩了半截,正随着手臂的哆嗦而哒哒作响。

    估计这家伙正在念叨着自己的好运气吧,炮子只打断了他的刀……

    可接着就撞上李肆,就不知道是什么运气了。

    李肆根本不及细想,大号三棱刺出鞘,人也急冲而上,振臂斜下猛然一劈,像是之前割草时镰刀挥在了灌木一般,粗涩的阻滞感在手掌间流动而过,接着是腥热的液体洒了自己一头一脸。

    犯规了,教贾狗子和吴石头他们怎么用这短剑的时候,就专门说过,只准刺不准劈砍……

    李肆还在心里这么嘀咕着,接着就看到那贼匪捂着像是上下已然分裂的脸,摔在地上如鱼虾一般翻跳不停。

    喉头干了,呼吸燥热不止,李肆压着自己的眼神,不再去看那贼匪,朝着萧胜那边靠了过去。

    硝烟正在散开,隐约见到那些冲出大门的贼匪正像无头苍蝇一样转着撞着,却不敢再向前冲哪怕半步,地上也躺了一片贼匪,猩红色斑如刀,刺得人两眼发痛。

    “前排——跪!”

    萧胜的鸟枪手终于装完了弹药,在他的呼喊下,列成了前后两排,举枪瞄准。

    “放!”

    萧胜腰刀挥下,嘭嘭爆豆般的枪声轰然爆开。

    硝烟的轻雾像是薄纱,再被这一阵枪弹给搅碎,又跟随后弥散过来的枪烟混在了一起,在那之后,凄厉的惨呼声似乎也失了真,就跟从另一个世界里传来似的。

    第四十九章 祸福相依

    呼……呼……

    李肆和萧胜同时出了口长气,都意识到这大局多半是定了。就算贼人有百人之多,可在这么近的距离上,一炮再加一轮排枪,怎么也得躺倒一半。剩下那一半还有敢战之心,那就不是贼匪而是天兵了。

    哒哒轻响声响起,萧胜诧异地看去,李肆握着那染血短剑的手正打着哆嗦,他嘿嘿一笑,这小子,终究还是个雏。

    “别装了,头一遭用刀子杀人,都是这德行……”

    萧胜看住正把面孔凝得跟铁板似的李肆,语气纠结,连自己也不知道是嘲讽还是钦佩。

    “想吐就吐吧,又坏不了你英明神武的形象,四……哥儿。”

    李肆辛苦地扭动嘴唇。

    “我不想吐……就是放松不了,怎么办?”

    他的肌肉已经痉挛了,那是极度紧张的表现,在他一边,贾狗子和吴石头等小子也差不多这德行,这时候要去扯他们的长矛,那多半会连人带矛一块扯走。

    “第一次总是这样,习惯就好。”

    萧胜安慰道。

    “哦,习惯就好……”

    李肆踏步上前,还招呼起了小子们。

    “走!接着杀!”

    萧胜呆住,他可不是这意思……

    “继续装弹!”

    李肆转头交代了这么一句,就带着小子们朝前走去。

    硝烟散开,几十号贼匪躺了一地,李肆暗自冷笑,低声对贾狗子等人吩咐道:“不管死活,见人就戳,千万别靠近!”

    小子们辛苦地吞着唾沫,却毫不犹豫地点头。九柄长矛聚在一起,一个个戳了过去。

    一声声惨呼接连响起,也不知道这些贼匪生命力旺盛,还是这个时代的枪炮威力本就不大,居然没一个真是被打死的,多被击中手腿躯干,都还在喘气。可那长矛却毫不留情,隔着七八尺远,将一个个活人捅成了死人,凄嚎之声震得后面的萧胜都在心底里打哆嗦。

    捅死了十来个贼匪后,后面躺着的人醒悟过来了,这根本就是不给他们活路。受了伤的,勉力挣扎起来朝后方堡楼爬着,没受伤却躺着装死的,更是一蹦而起,急急抱头逃窜,地上一下就空了一半。

    李肆拦住了要追上去的小子们,带着他们回到炮位上。

    “现在……可以安心打野鸭了。”

    李肆也亲手送走了两个贼匪上路,正如萧胜所说那样,整个人轻松下来,他闲闲地这么说着,萧胜看着他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头恶魔。

    接着萧胜看向前方,两眼也血红了,多好的靶子……

    二三十号贼匪将大门堵得严严实实,后面十来个像是还想冲上来,而前面退下去的伤员正跟他们吵着,隐约还能听到什么“劳二是内奸”,“牛十一嫌疑更大”,“是谁出卖咱们的,杨太爷还是钟员外?”等等话语。

    果然是帮仓促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就在这生死关头,还在喋喋不休地争吵。

    劈山炮不过是小炮,不怕炮炸了膛的话,射速比鸟枪还快。粗粗用木棍带着油布清理了炮膛,炮药填好,又是一枚裹了油布的封门子塞进了炮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