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风女到凤田村过癞这事,你不会也笨到以为背后只有杨春吧?”

    李肆鄙夷地看着萧胜,后者完全缩起了脖子,还真是没想到……

    “劳二的手下交代说,杨春给了他们一大笔银子,让他们找麻风女,为的是什么?不就是怕坏了钟上位造炮的事吗?如果两人没有勾结,何必这么又费马达又……大费周折,他杨春直接派人过来杀人放火不就好了?麻风从染上到发病可有一段时间,当初他们二人抱的就是两全其美的心思。”

    李肆冷笑道:“可他们没想到,坏了他们家业的,就是这两全其美的心思。”

    萧胜终于想了个通透,这才悠悠叹气:“坏了他们的,是你这小子能看透一切的玲珑肚肠。”

    李肆耸肩:“我?我可看不透一切,至少我不明白,钟上位倒霉了,跟你有啥关系,能让你这么气急败坏地想草我祖宗?”

    萧胜满脸无奈,拱手弯腰地赔礼:“小祖宗,是我急坏了,向你赔个不是。钟上位的炮铸不下去,白总戎气急攻心,差点拔刀砍了钟上位不说,又怪起我来,说我之前不多事剿了盗匪,怎会落到这般田地……”

    李肆嘿嘿笑了:“还真是好上司呢,功劳揽在手,祸事不沾身。”

    萧胜憋屈地摇头:“总戎压着钟上位继续造炮,可钟上位这时候怎么还造得出来?白总戎已经做好了放血的准备,只求五月初的简阅,不会被施军门整治得太难受。总戎要放血,咱们下面这些人,就得吐血。”

    李肆嗯了一声:“所以你的把总也是没指望了,就迂怒到了我身上?”

    萧胜捏拳头:“我可是真被你坑害的!”

    正说到这,嘘嘘的尖利哨音响起,李肆的脸色沉凝下来。

    “四哥儿,大帮人朝这里来了!”

    片刻后,吴石头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喊着。

    李肆看向萧胜:“你说的大祸来了,介意再被我坑害一次吗?”

    萧胜脸色呆滞:“我有选择吗?”

    足有上千人的浩浩人群,正行到离凤田村一两里外的地方,这些人衣衫破烂,手中肩上除了锄头棍棒钉耙,再无长物,一个个面如死灰,脚步蹒跚,乍眼看去,真有些像李肆那个时代电影游戏里的炮灰丧尸。

    在这群人身后,还有几十人吊在身后,鬼鬼祟祟地借着树林灌木遮掩身影。

    “杨太爷,这事闹起来,别说英德县,就连府道都会惊动,咱们的日子可不好过了……”

    一个壮硕汉子嘀咕着。

    “我没有选择!那个李肆,必须给我死!等下抓到他,我要把铁水直接灌进他肚子里!”

    杨春一身农人打扮,脑袋上还罩了顶斗笠,可嗓音里郁积的阴厉却穿透了斗笠,弥散到了整群人的身上。

    “我是想明白了,整件事的关键,就在那个叫李肆的小子身上!”

    杨春的怨毒目光也穿透了斗笠,越过滚滚人群,投在了远处依稀可见的小村里。

    “当初这小子借着纳户执照的纰漏,整死赖一品,害得我弟弟被毒打,我也丢了官,我就不该轻视他!那时狠下手,找人暗地作了这小子,就没后来这番祸事……”

    说到后面,杨春的嗓音直打哆嗦,像在绷着肠子一般,看来他已经清楚了事情的由来。

    “太爷,事已至此,咱们就朝前看吧,这帮棚民【1】真能顶事?”

    身边那汉子赶紧转移着话题,道上鼎鼎大名的杨太爷也能被人阴到这步田地,不由得让他对今天的行动也生起一分怀疑。

    “这都是西北山场那些穷饿得快疯了的人,跟他们一说这村子有粮食有银子,还是挖黑矿的,抢了也不敢开口,他们还能有什么顾忌?”

    杨春的牙咬得咯咯作响。

    “那些村人,有吃有穿,还有什么血气?矿场那边倒是有十来个汛兵,可那些号褂子,见着这个阵仗,跑都跑不及!等会乱起来,咱们就摸上去,见人杀人,这个村子,鸡犬都不放过!”

    那汉子连带其他人都嘿嘿笑了,脸上红光绽放。

    “这辈子总算赶上这么舒坦的事了,还是跟着杨太爷快活!”

    另几个汉子淫笑连连,也在喊着别杀女人,快活透了再说。

    李肆跟着萧胜来到村下的坡口时,看清了前方的情形,也都吃了一惊。

    “棚民!?怎么会跑到这里来了?”

    真是乞食的棚民,就不该对刘村那样的富裕之地置之不理,反而跑到他们这个穷村子来。

    “还有什么好想的,背后自然是那个杨春在搞鬼。”

    萧胜这次脑子转得快,和李肆想到了一起。

    “这……这该怎么办?”

    关田等人已经在这里张望了好一阵,正一脸的焦灼,见两人到来,终于是松了一口大气。

    “一群棚民,有什么好怕的?等会枪声一响就全……”

    萧胜正说话间,却见那些棚民已经加快了脚步,已经奔到了半里之外。

    “不好!这是群疯民!”

    定睛瞅了两眼,萧胜顿时出了一额头的汗。

    李肆也看到了,这群人行动机械,全无声息,估计已是饿疯了。别说枪声,真枪实炮都赶不动,就靠萧胜那十多人,还有自己手上贾狗子吴石头这三四十个小子,怎么也不能挡住这千人之众。

    “关叔田叔!当日我说的祸事就在眼前,让大家都拿起长矛!”

    李肆吼了起来,关田等人对视着,却一时没有动作。

    “四哥儿……别说咱们这辈子都没打杀过,对面也都是穷苦人家,有啥事,应该还能说得通吧。”

    “就等着四哥儿和萧总爷出来说话,大白天的,他们该没直接开抢的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