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买卖啊……

    李肆心中翻腾,看来自己干掉钟上位的红利还没收割完毕呢。

    “刘二说得没错,要是咱们这一都再没话事人,其他乡绅老爷伸手过来,咱们凤田村就算单独组了里,也难保不被老爷们当压榨的对象。”

    田大由在一边解释着,这让李肆对乡绅的作用又多了一层理解,虽然钟上位平日压榨乡里,但还把这一都当自家领地,很多事还是会出面跟官府和其他乡绅周旋,维护自己利益的同时,连带也护了村人。如果没了乡绅,他们下面这些草民,可就要直面一群恶鬼。

    与其让一群恶鬼压榨,不如让一个恶鬼压榨,毕竟后者心不黑到底的话,总是会被喂饱,吃相不会太难看,这就跟乡绅对地方官的态度完全一致。

    黄寨都有八个里(图),零零散散有接近二十个村,各种户头加起来,图甲册上有七八百户,实际上可能有两千户上万人,在英德十七都里也不算太小。【2】

    “上万人……”

    一只小恶魔在李肆心中扑腾着翅膀,可接着又被他按了下去。

    现在一村千来人都没摆平,就想着万人,这大跃进可会要了人命,起步阶段,万事必须谨慎。

    “我可不是钟老爷,哪来那么大的能耐,兴纯兄,你可是高看我了。”

    李肆只能先敷衍,不过也怀了一丝听听价码的心思。虽说还顾不上摆布这一都之人,但预先埋下点什么,却是他乐意干的事情。

    “李哥儿,不说你和知县老爷的关系,钟上位走了,白总兵的生意却还是会找人接下的,你之前又帮白总兵造了炮,这不是……”

    如果不是脚上有伤,李肆还真想过去拍拍刘兴纯肩膀,这小子的眼睛可看得透,虽然他没兴趣当钟上位第二,可不管是对下面的乡人,还是对上面的白道隆,钟上位这位置,他的确想霸住。

    “都是乡亲,能帮的当然会尽心帮,知县老爷那,我会找机会说说,其他的事,等我伤好了再说。”

    李肆也摆起了老爷架势,刘兴纯听出了大致的意思,喜色满脸地告退了,临走还丢下一个小包,关凤生拿过来一看,两根金光灿灿的小金条!粗粗一掂,大约有二十两。

    “嘿……还送这玩意!就不知道咱们……”

    关凤生田大由都笑了,可接着又马上闭了嘴,现在他们脑子里那根保密的弦可绷得紧。

    李肆接过一根小金条,就跟递肉骨头似的丢给关蒄:“拿着玩!”

    小姑娘接过,左右倒腾两下,无趣地丢在床上:“冷冰冰硬邦邦的,有什么好玩?”

    【1:清廷在金融领域沿袭了明代的做法,严格限制金融业的发展。在不得不涉足的领域,就指望商人出力,可同时又压制着不让金融商人壮大,对民间高利贷的控制始终未见成效。到了中期,清廷对地方控制力减弱,本土资本兴起,票号的兴盛就是在这个时期,南方的民间高利贷由此渐渐降到了一成五的普遍水平。可再之后国门大开,官僚权贵主导了金融领域,西方资本也跟着进来,本土资本又遭压制,民间高利贷再次失控。】

    【2:康雍交际时期,史学界估计当时广东人口实际为1500万以上。当时广东有9府7州3厅79县,英德一县的实际人口应在20万以上。】

    第六十五章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斗倒钟上位的红利还没收完,第二天村子里又来了一帮人,就在矿场边跪下求活。这百来人是钟上位其他矿场的炉头炉工和铁匠铺的工匠,其中一个老头更是名人,大炉头米德正。

    这些人原本也跟凤田村矿场一样,被钟上位压得一身是债,钟上位跑了,这债可跑不脱,全转给了收生铁的商人。而之前被杨春毁炮杀人,更是牵累得没了活路,到这会才来找李肆,已是所有路子都走不通了,才不得已而为。

    “他们不是还有山场可以继续炼铁吗?”

    李肆正烦躁不已,何木匠虽然给他作了拐杖,可没合适的鞋子,还出不了门,原本计划中的两件大事就这么耽搁了。

    “其他矿场都被知县老爷封了,咱们这还能留着,不过是瞧在你的面子上。”

    关凤生说的不是什么新鲜事,朝廷派了钦差来查广东府县案,地方上的黑矿自然得收敛一下。这事段宏时早跟李肆说过,之所以急着去勘察金矿,也有让正愁没了活路的关田等人安心的用意。只是李肆以为还得一阵日子,没想到现在就开始封矿了。

    一百多号熟练炉工和铁匠,这可是笔财富,李肆当然想收下,可难题在这收的方式上。毕竟这些人还是外人,金矿的事可不能参与,而且平白施恩,这些人缓过气来,也未必留得住,得找个合适的双赢方式,先粘住他们。

    “咱们矿上的人不是要先去荒地搭屋吗?腾出来的屋子让他们住下,跟他们说,有一桩生意正等着他们做,这段时间的用度,咱们村给着,到时候用工钱抵。”

    关凤生茫然:“什么生意?”

    李肆摇头,自己这丈人,以后就埋头琢磨钢铁的事吧,大方向的东西他确实操心不了。

    “咱们得了金子,总不成不用吧?可要用就露富了,小贼还能应付,没件生意做遮掩,别说招匪,官府都能扑上来。”

    李肆说的,就是邬亚罗倒腾的东西,可他一直只让邬亚罗研究耐火砖,到这时也没说出到底要干什么。

    关凤生哦了一声,呆了好半天,又长长地哦了一声,这才算是真明白了。

    名为遮掩的生意,其实才是李肆下阶段的事业重点,但这时候还不急,他必须解决两个大问题,而这两个问题都针对一个形势,一个很有些险峻的形势。

    自保,不仅是武力层面上的,还有政治层面上的,如今他连骨头带肉吃下了钟上位不少身家,收获已然远超他的身份,而这些收获还没有真正化作他的力量。

    武力层面上,虽然官府追剿风声很紧,压得杨春逃进了深山,可暗手也不得不防。更重要的是,之后要以生死契拴住村人,没武力可不行。看得更远,这也是在培养造反的种子。段宏时说得清楚,人财军,这军可是重中之重。

    政治层面上,他不过是一个连县学都没进的草民,一旦事业壮大,总会招来各方势力的关注。李朱绶只是个小小知县,没办法替他遮遍风雨,而且总有升调转迁的时候。萧胜呢,有了千总身份,但军政隔着山,可以帮着剿匪,却应付不了官场。至于白道隆……看他压榨钟上位的手段,就不能对这家伙有任何幻想。

    所以李肆寻思着,眼下手里有钱,是不是找段宏时商量下,借他的关系先捐个监生,把最起码的一层防护buff拿到。

    可惜,这脚一伤,什么都干不了。

    “靴子!这落后愚昧的时代,居然连双合脚的皮靴都造不出来!”

    李肆愤愤地砸着床沿,上山的时候,脚上穿的如果是大头军靴,可绝对遭不了这份罪。在这个时代,人们脚上穿的鞋子都不怎么适应越野爬山。草鞋布鞋合脚,却没防护。

    “四哥哥,什么造不出来啊?”

    正收拾完屋子杂物的关蒄听到抱怨,赶紧过来抚慰。

    “算了,你也不明白……”

    李肆脑子乱乱的,不想多解释,没橡胶没薄钢板,他要的那种军靴,眼下是怎么也搞不出来。

    “我是不明白,就觉得奇怪,还有什么是四哥哥造不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