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还当自己是皇帝了……”

    严三娘也不好意思用强,肚子里念叨了一通,就朝内堡外行去。一路那些守卫让严三娘多看了几眼,见他们都穿着深蓝夹袄,戴着斗笠,脚下踏着高邦皮靴,左腰棍子右腰短刃,有些还背着不大的藤牌。个个负手昂头跨步,姿容挺拔,又不显跋扈嚣浮,真有一副站如松的沉稳威慑。严三娘心中却道,就是一堆银样镴枪头,她可是跟二三十个这样的家伙干过一场。

    不过认真说起来,这些人虽然手脚粗拙,可气力和耐性倒还真是出众,心气更是比她之前见过的兵丁官差强得太多。

    “这样的兵,认真练练,或许还真能干出一番事业。”

    严三娘暗自评估着。

    她在看司卫,司卫也在偷偷看她,见她背影出了内堡,司卫们低声交谈起来。

    “就是这女子,伤了吴司卫长和好几个兄弟。”

    “听说是个江湖高手,总司该是想请她做咱们的教头。”

    “是啊,总司说咱们的弱项就是格击之术,正说年后要找教头呢。”

    “这女子比咱们也大不了多少,真有那么厉害?我可不信!”

    “还真是……生得好看,就是那眼眉,被她盯来就觉着脖子一凉。”

    “再凶也得被总司收服了,你瞧着吧。”

    严三娘自然不知道自己成了“绯闻女主”,此刻她正凤目大睁,轻掩着嘴,不让自己惊呼出声。

    内堡外又是一圈民居,也都是一色的整洁有致,来往行人络绎不绝。身上服色虽然简朴,却远胜严三娘见惯了的褴褛,都能算得上是小富之家。看看这一圈百多座院落,住户怕不下一两千人,竟是一座富庶的小镇。

    “果然是个庄主老爷。”

    严三娘皱了皱鼻子,暗想或许都是抢来的银子。

    出了民居之地,严三娘的惊讶再难遮掩,只怀疑自己是不是身在传说中的江南。

    好一个热闹之地,可又是好一个田园之地。

    石板路笔直向前,延伸向北,路的一边是大片田地,阡陌纵横,整齐交错,农夫驱策着耕牛在翻耕田土,远处靠河之处,还有人在堆垒河堤,疏通沟渠,正是一派安宁祥和的劳作景象。

    而在路的另一侧,一处比内堡大了好几倍的平坝上,正拴着形形色色的骡子、驴和牛马,大小车架也停得满满当当。平坝后是一圈高墙,从门口看去,还能看到喧嚣人流,竟是一座市集,比她之前所见的那些县城市集还要热闹。

    “我和爹爹……是走进了桃花源了?”

    严三娘感觉眼前所见隐约有些不现实了。

    可接着这不现实感,就被女人逛热闹的天性给抹开,她下意识地要迈步前行,却又停住。市集从来多是非,自己没跟在爹爹身边,就这么孤身一人去……

    “是严家妹子?要去青田集看看么?我正要去那里谈些事,一起可好?”

    一个有些沙哑,却多了一分沁人韵味的嗓音响起,严三娘转头,见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对自己盈盈笑着,一身之前在药局见过的素青长裙衬得她有如仙女一般,即便是脸颊上淡淡的点点瘢痕,也掩不住她仿若出尘的清丽气质,那双杏眼更是明亮,让严三娘都下意识地想避开。

    “我叫盘金铃,是个大夫,之前给你爹爹诊过病。”

    这二十出头的女子微笑着说道。

    第一百二十六章 我就是反贼,怎的?

    “这里都是四哥儿在半年里攒弄出来的,半年前这还是一片河滩荒地。”

    盘金铃带着严三娘进了市集,功夫少女顿时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眼瞳焦距都散开了,盘金铃的话也显得缥缈不定。

    市集不是没见过,这座名叫“青田集”的市集也不算太大,可进门就见一块大牌子,上面将这个市集都画了出来。画上市集还分作几大块,每块都有各自卖的东西。像是粮肉菜蛋,油盐酱醋在一起,桌椅碗筷之类在一起,还有鞋帽布帛针线,铁金工具也都各分一区。每区互不相扰,看得严三娘两眼直冒星星。

    “这……这竟是一直开着的吗?”

    严三娘很难理解,市集不都是隔日子才开?

    其实在这年代,繁华之地的市集差不多都是常日开了,只是严三娘见识少,以为满天下还是偏僻县城的那种古时市集。

    “是啊,一直开着,只要是白日,随时买随时卖。”

    盘金铃带着她朝衣帛针线区走去,严三娘转头四顾,见这市集虽然人来人往,却秩序井然,地上也不见一般市场的脏乱,再看到有提着扫帚簸箕之人随处扫着,才知竟然还有专门打扫的仆工。

    行到一处铺面上,一个婆子一脸热情地笑着出迎,嘴里还唤着盘大夫,再记起刚才一路的行人都像是在朝这盘金铃作揖行礼,严三娘才醒悟她真是位名望颇高的大夫。

    “马大婶,你这一批的纱布漏线太多,是不是小工在偷懒了?这货我不能收,你赶紧再送来可用的。”

    盘金铃淡淡说着,那马大婶却没辩解,只连连点头赔罪,然后接过盘金铃递来的一张单子。严三娘看不懂,就只乖乖地伺立一旁,同时有些艳羡地打量着四周铺面上那些花花绿绿的织品。

    接着她就低下了头,两个身上套着“巡”字号衣的汉子走了过来,该是官府在市集的差人。正事是收税,顺带做欺良霸善的勾当,以她的经验判断,多半是来生事的。

    “真要出事,还得护着盘大夫。”

    见那两人凑了过来,严三娘捏紧了拳头,有了盘算。

    “盘大夫好!”

    接着响起的却是恭恭敬敬的招呼,盘金铃依旧是淡淡地应了一声,然后牵着严三娘走了。那两人立在铺面前,跟马大婶聊了起来,隐约听着是什么“小谢说年节前的牙单该填了,大婶记着跟上旬牙单不要有太大出入”,看来并不是在收税,语气甚至还像是在给那马大婶端茶递水一般。

    严三娘终究忍不住好奇问了出来,这市集的巡差怎会这么客气,盘金铃笑了。

    “他们只是套着巡差号衣而已,其实是青田商行的经办,替这市集的商户办事的。”

    商行?经办?

    “严妹妹,咱们这,没有官府,或者说,是官府管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