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到了四哥那再跟他说吧,哈哈……”

    萧胜挠头笑道,笑到一边却停住了,对面另一队人正迎面奔来。

    两队人擦肩而过,严三娘只觉其中一人有些眼熟,下意识定睛看去,却没料那人也在打量她,目光对上,两人都呆住了。

    “三娘?”

    “博俦哥?”

    同声呼唤,顿时让两队人惊了,铿铿拔刀声响起,萧胜还捏住了腰间的枪柄。

    “别妄动……”

    “那是梁家人……”

    两人赶紧止住即将爆发的火拼。

    “官府的路子再难走通,我召集了一帮兄弟,准备今夜将你救出来,却没想到……”

    梁博俦苦涩地说着。

    “博俦哥的大恩,三娘记在心里,永世不忘。”

    刹那间,无数念头在严三娘心中流转,最终沉淀下来的,却是一个清晰的方向。她两膝一曲,跪在了地上。

    “我和博俦哥,今世无缘,对你的亏欠,只有……”

    原本想说“来世再偿”,可那张面容一直在心底里转着,牵起了她对未来,乃至来生的渴望。她的心灵一片清澈,那是一种即将投奔自由的轻灵,让她出口的话也变了。

    “自有他人来报偿。”

    话说完,咚咚咚,严三娘结结实实磕下三个响头,然后起身就走,再不看一眼。

    “不错的人,可惜……”

    萧胜看看那已然呆住的梁博俦,怜悯地摇了摇头。

    直到严三娘的身影没入夜色,梁博俦才清醒过来,他长叹望天,那天上的朗月,仿佛就是远去的严三娘。

    “我终究……是配不上这样的她了。”

    梁博俦低声自语道。

    第一百三十九章 想要纯净,所以纠结

    当啷……

    玻璃杯摔在地上,晶莹碎片混着水花,被升腾热气罩着,一时难以分清。

    “人还早着呢,这是萧胜派来送消息的。”

    段宏时翻着白眼,一句话将正要冲出门的李肆拉住。

    “啊……我就是想瞧瞧天气,哈哈……”

    李肆挠着头转回来坐下,向星夜急奔而来的送信人问起细节。

    将送信人安置下去,仆妇来收拾停当,再给李肆倒上一杯水,他端起水杯,沉思不语,直到段宏时又一声咳嗽,才似从梦中惊醒。

    “这个萧胜,之前提点了他一下,现在就懂得玩老师你那一套了。”

    李肆貌似平静地说着。

    萧胜假借向泉州府监移交巡海所抓的犯人,让梁得广几人混进牢房,接着在夜里放火烧了文房,再大放犯人制造混乱,趁乱救走人。整个过程天衣无缝,事后官府也不清楚到底是意外还是有人劫狱,没了文档,萧胜的行动痕迹也被抹得干干净净。

    “你的手不痛吗?”

    段宏时问了一句,李肆这才哎哟一声,将玻璃水杯搁回桌子,他的手抖得厉害,滚烫茶水泼了半个手背。

    “想哭想笑,是懊恼还是激动,都没必要在为师面前矫饰……矫饰也没用。”

    段宏时毫不客气地戳着李肆已然破碎的心脏。

    “老师……”

    李肆苦着脸,这一声唤还带着三分乞求。

    “天予不取,反为之灾!严三娘遭的难,何尝不是你李肆造的孽!上天还给你留了一分福,三娘还没嫁进门,萧胜正好在泉州,不然……刚才那人可就是来报丧的!”

    段宏时像是真生气了。

    “你啊,其他都好,就是对女子用心太挑!有一分杂质,你就避在一边,不愿伸手,就不想着自己去花力气锻打纯炼。除了关蒄那样自小与你长大,以你心为她心的丫头,哪里再去找与你相契相合,浑然无隙的美玉!?你到底是想当神仙,还是想救天下?”

    段宏时可真是把李肆看透了,一顿洗刷下来,李肆脸上又青又白。

    “老师……一个人就那么多心气,用在了天下事,就再没多少能分给女人。”

    李肆苍白无力地辩解着。

    “天下?心在天下则无私!汉高祖顾恩吕后,造出吕后乱政,隋文帝独眷独孤,弄出个隋炀帝!天下人……你要当天下人,就别想那张床还是你自己的。”

    听段宏时这借题发挥,李肆挑起了眉毛,喂喂,合着当老大就必然婚姻不能幸福,感情不能美满了?那唐太宗和长孙皇后呢,明太祖和马皇后呢?

    心念转动,他有了说辞:“我们之事,核心必须纯净,这是公,由公及我自己的私,那不是一样的道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