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万声冷哼道,一早他就笃定,高其位必败,其他人总是不信。

    “若是高其位还有一点心力,趁这股兵前出太多,到了江边开阔地带,以马队冲击,说不定还有胜……”

    王华又在当狗头军师,可他话没说完,就听到悠悠一声号角,李肆收兵了。

    “那李肆……果然知兵……”

    呆了片刻,王华也不得不长叹出声。

    若是论战场经验,李肆远没到名将的水准,战场感觉还不如高其位那样的老油条。可说到知己知彼,他却是远胜高其位。

    知道江边的开阔地带适合清军骑兵行动,所以李肆才将自己的反击限定了范围,将清军大队击溃后,并没有趁胜进击,高其位可不止一万兵,见他退到了黄朗集,正在收罗败兵,就知道这一仗还没打完,尽管他的一半兵已被打残。

    芙蓉山的战况稳定下来,李肆的注意力转向黄岗山,北面枪炮声稀疏得多,那是江西兵在懒洋洋地“佯攻”,如果高其位变了心思,要强攻黄岗山,不知道那里的张汉晋,能不能顶得住。

    “就这点兵,实在不够打的。”

    黄岗山,瞧着武水江面血水翻腾,即便是稳重的张汉晋,也觉有些欲求不满。

    他这里的阵地就是一处炮台,两门二十斤炮,十门十二斤炮不仅可以控制武水浈水,将清兵压到武水西岸,还可以牵制一部分兵力,作为李肆这个“韶州坑”的北方屏障,承担着关门打狗的重要任务。

    为此他得了六个翼的兵力,布防小小的黄岗山,兵力密度甚至超过芙蓉山。炮台正面是陡峭山崖,少许人就能防守,左右侧面和背后各有山头,六个翼,算上炮兵,足有两千,守这片狭小区域,显得非常充裕。

    芙蓉山离黄岗山不过七八里地,在这里用望远镜观察,都能看到芙蓉山下的战况,就见那里打得热火朝天,而这边只有江西兵偶尔来骚扰一下,一两百步外开枪放炮,让高其位听到他们有动静,仅此而已。

    之前见到芙蓉山反击,将高其位大队击溃,张汉晋再难压住部下的战意,同意出三个翼反击,将江西兵赶到了武水边,连船带人一同当作靶打,这股该是江西提标的人马几乎只有一半逃了回去。

    从芙蓉山过来的传令兵说,这一天清兵起码在芙蓉山下丢了两三千人,还抓了上千号俘虏,算算自己只入账不到千人,张汉晋很是无奈。

    可接着传令兵带来的命令让张汉晋振奋起来,李肆让他严阵以待,高其位可能要转攻黄岗山。战斗进入到计划中的第二阶段,只要他扛过这一阶段,第三阶段的主角就是他了。

    “要轮到咱们了么?”

    盘石玉的连瑶翼守在黄岗山东面,听到这消息,也勉强振作了起来,虽然这里地势低缓,但清兵从这个方向来的可能性却是最小。

    “怎么也轮不到咱们……”

    黄岗山北面,梁庆无聊地挠着鼻子,蔡飞也是长叹一声。他们守着的这处山头地势最险,更北的方向是连绵群山,清兵再怎么也不会从这里攻来,让他们守在这里,不过是以防万一,就连翼长孟松江都呆在西面,那里是预料中的主战场。

    “注意守夜!绝不可松懈!”

    孟松江也不是完全放手,过来巡视一圈后,对蔡飞等人提醒道。

    “换了盘石玉那帮瑶民,估计还有可能……”

    等孟松江走了,梁庆看了看北面的山壁,连连摇头。

    “要说清兵不仅能爬山,还能夜袭,打死我也不信。”

    他这么断言着。

    第二百五十三章 面对的不是一个敌人

    “都司,没高军门的首肯,擅自行动,小心被他砍头啊,白日他一口气砍了两个参将……”

    “你还是多关心一下自己的脑袋,若是抗令,我也会砍头!”

    呵斥了部下,岳钟琪看向庞泽盛。

    “此战就得看你的苗兵靠不靠得住了。”

    庞泽盛连连点头,还拍着胸脯,即便是夜间出战,他也穿着千总官服,看上去煞是滑稽。

    “岳都司放心!这些红苗出了名的实诚,得了银子,就会卖命到底!”

    岳钟琪点头,挥手下令,两千人没入到夜色中。

    他可不是来坐冷板凳的,出发前年羹尧特意交代过他,不必受高其位的束缚,若是寻着战机,自行处置。高其位要找碴,年羹尧会揽过去。

    有这样的上司遮着,岳钟琪自然要全心卖命,他自己的功名心也炽热得紧。跟苗瑶在松潘小打小闹,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积足功劳,如果能在此战里建功,攀着年羹尧直上青云,他预计自己坐上老爹那位置的日子,不会太过久远。

    芙蓉山隔得太远,而且地势太缓,不便奇袭。这黄岗山正是岳钟琪的目标,庞泽盛的红苗爬山如履平地,由他们开路,兜击黄岗山后侧,不仅那李肆难以预料,连主帅高其位都被瞒在鼓里。

    由抓来的山民当向导,午夜时分,大队人马进到了黄岗山北面三四里处的山坳。

    “待红苗站住脚跟,其他人全力冲上,就靠咱们,一举荡平了这黄岗山!”

    目送庞泽旺带着他的四百多苗兵离开,岳钟琪冷声交代着自己的部下。

    黄岗山北面,蔡飞一直睡不着,出了帐篷,四处巡视,见到本该带队值守的梁庆却缩在营地火堆边打瞌睡,不由大惊。

    “你怎么在这?谁在值夜!?”

    被摇醒的梁庆只觉蔡飞大惊小怪。

    “何麻子几个在呢,没必要咱们一哨都守着嘛……”

    话音刚落,几声惨叫划破夜幕,激得两人骨髓都冻住了。

    “敌袭!”

    惊呼声回荡在这处山头,正在梦乡里的佛山兵们仓皇地奔出帐篷,衣服也顾不得穿,就拿着枪和刺刀冲了出来。

    蔡飞跟梁庆刚刚聚起了百多人,一群衣着怪异的家伙就从夜色里摸了出来,初一看,佛山兵们魂飞魄散,还以为是盘石玉他们反水了。再仔细看,这些人跟瑶民有区别,而且多是挥着直刀弓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