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大能,可以在有生之年就一口气完成推翻满清,振兴华夏,乃至制霸全球这一连串伟业。但带着华夏冲出亚洲,加入到全球殖民分肥的游戏里,这个目标总还能实现,而在这个过程里,跟正攀登日不落帝国高峰的英国佬竞争,是绝难避免的事。

    华夏大势因自己而改变了,世界大势会因自己而变吗?

    这个英字,怕就是上天给他提前列出的一桩课题吧,看未来到底是哪个英,能在这游戏里胜出。

    从中国人喜欢拆字见义的习惯来看,这个“英”字,拆起来也蕴含深长。草下一央,央本义是初生,可解为草木初生,生机勃勃,正适合国之初创。到得壮大,央解为中央,可象征强盛国势。再到民智广开的新时代,草解为民,央解为君,民为贵,君为轻,恐怕后人还要说他李肆圣心高远,早早就安排好了百年国势,哈哈……

    只是这代入感的偏差,还有跟英国佬混淆的麻烦,实在是太大了,该怎么解决呢?

    “我这是英朝,并非英国。”

    代入感强化了一点。

    “英吉利在书面上改成荧吉利!”

    稍许安慰了一些。

    “大英什么的,就在正式文书里用。自号英华天王,以英华二字为国名俗称,这样就能简称国人为华人,军队为华军。”

    不错,心理建设开始见效,隐隐开始能接受这设定。

    再定神一想,“我大英天朝……”

    嗯,居然还有点带感了。

    见李肆神色还变幻不定,众人心中都道,莫非四哥儿上辈子跟这“英”字有仇?却不知李肆前世的确跟“英”字有仇,大学里英语连挂四年,仇深似海……

    段宏时恼了:“未闻有攀附前朝而成正朔之国!既是新立之号,自然耳生,难道真要弄那张楚南平之流的二字号?”

    李肆苦笑摇手,华夏、中国、中华,这都是文化意义的称谓,弄来当国号,那可比满清都走得远。

    英,那就英吧,就看我大英天朝出马,日后的大英帝国,却是换了东家……

    段宏时后面的话很有道理,夏商周秦汉唐宋明,包括魏晋在内,华夏历史上,还真没一个是攀附前朝正统的名号立国,然后也被后人视为正朔,成就一番盛名,所以不能取与前朝相同的号。但是要新起一个,大家都没听过,就觉得陌生而无力。只有当这国崛起,势入人心之后,才会觉得耳顺耐听,将之奉为正朔。

    “好!我们这国号就为英,为示华夏正朔,俗称英华,我就自号……英华天王,建天王府,号令军政!”

    众人欣然下拜,李肆端坐受礼,收摄心神,沉声宣布,这一字,可真是重得倾国。

    政务这一面,包括跟青田公司的权力交割,天王府官职设置,政务运作流程,李肆就全交给段宏时等人打理,他得将所有精力都放在军事上,而最紧要的一个目标,自然就是拿下广州。

    “当年广州可是守了十月之久,咱们这点人够用么?”

    苏文采很是担心,他还在盘算是不是将巡丁们鼓动起来,跟着李肆作战。

    “拿下广州容易,要稳住广州就难了。”

    透过玻璃窗看去,远处的广州城卧在深夜中,灯疏光孤,静寂异常,白日青浦十多万人的喧闹,似乎如过眼云烟,早已消散。

    “广州城,已经乱了。”

    李肆低声说着,他没看到也没听到,但是能感觉到。

    广州城西,广州将军衙门,惨叫连连,血水四溅,军标后营游击何孟风惊得呆立当场,直到几柄腰刀朝自己这边挥过来,他才魂魄归位。

    “王参戎!你这是作什么!?”

    何孟风跟着军标一帮游击千把,应召来到将军衙门集合,还以为是要商议广州城防的事。李肆举旗,万岁的呼喊声,几乎传遍了全城。

    接下来的事情,就跟当年三藩起兵一样,广东巡抚汤右曾孤身闯敌营,再没了消息,也不知生死。李肆的兵也开始在西关外挖壕沟,架火炮,看样子是要连夜攻城。

    不仅他们军标人心惶惶,抚标和调到广州城里的东莞镇标也都六神无主。李肆的兵,枪炮之猛,闻者已是心惊,何孟风这样的亲历者更是胆寒。此外,这广州城原本对李肆的人还是不设防的,他还领着南海知县的官职,明里暗里不知道在城里布下了多少内应眼线。

    何孟风跟同僚间都有共识,李肆要拿广州,易如反掌,相比之下,他要怎么稳定广州,反而麻烦得多。

    至于他们这些官兵要怎么自处,他们只能无奈地侯着上官军令。他们不是兵,亲族多不在本地。等打起来了,这些本地兵丁兵器一丢就当了老百姓,他们却跑不掉,朝廷的铡刀在等着他们呢。

    可一帮官佐进了将军衙门,被带到偏处,军标中营参将王华刚刚露面,就挥手丢下一个字:“杀!”

    不仅王华的亲兵涌了上来,还有大批旗兵现身。何孟风这时候才骤然惊觉,被召过来的这帮官佐都是在年初青浦一战的亲历者,在后来的广州城乱里相互串联,怂恿乱民围攻光孝寺,部下又一直被李肆的抚恤银子吊着,跟青田公司走得很紧。

    “别怪我!我也是被逼的!”

    王华两眼凶光泪花一起冒着,在他背后,一个身影挟着冰霜般的寒气现身。

    “马领催!?”

    何孟风惊住,来人正是广州将军管源忠的亲信马鹞子。

    “赶紧处置干净,然后到西门弹压乱民。”

    马鹞子冷声说着,眼下是生死关头,这些军标官佐不可信任,必须以雷霆霹雳手段解决掉,否则广州危矣,他们这数万旗人危矣。为此管源忠下了严令,但凡谁不可信,径直动手!

    上百兵丁围杀三四十被缴了武器的军标官佐,怒骂哀嚎声,利刃入肉断骨声响成一片。

    眼见没了活路,何孟风心中咆哮,早知道老子就先反了!

    轰……

    炮声就在将军衙门附近响起,惊得马鹞子僵在当场,王华更是吓得抱着脑袋扑在地上,李肆入城了!?

    “不对!是咱们营里的劈山炮响!”

    王华听了出来,接着喧嚣的喊杀声响起。

    “坏了……处置兵丁的人失手了。”

    马鹞子恨恨地说着,官要处置,兵也要处置,他们旗兵可一直在盯着军标,哪些汛棚不可信,哪些刺头是祸患,都心里有数。城门有广州城守营和东莞镇标守着,他们旗兵就去清理广州的内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