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止是那种……”

    老金翻白眼,可话没说完,金鳌号主桅上,呜呜牛角号声响起,引得众人都看上去,桅顶上旗帜翻飞,哨望以旗语通报着敌情。

    “一艘船……怕啥……”

    众人读了旗语,不以为意,胡汉山之前那话自然是吹牛皮,可一艘船,就算是洋人的大海船,老金也都不怕。

    敌船渐渐显露身形,近到了三四里外,胡汉山和鲁汉陕同时抽了口凉气,怕倒是不怕,只是这船真不小,虽然不如金银鳌号,却比金银鲤号还大了一些。

    “那是大号乌篷船,又称大青头,福建水师很多。”

    老金一边用望远镜观察一边介绍道,胡汉山他们自然见过大青头,可这么大的还真没见过,船虽然不长,也就十来丈,可够宽,刚才就是瞧着正面,感觉比金银鲤号还大。

    “是福建水师的!”

    哨望站得高,用望远镜瞧出了对方的旗号,英华海军的哨望都经过严格的培训,很熟悉福建和广东水师的旗号和旗语,在桅顶一番旗语通报,胡汉山和鲁汉陕都兴奋了,一只跑单帮的?正好当作大战前的祭旗品!

    “等等……旗号变了!”

    然后老金拦住了正要法令的胡汉山。

    “自己人!?”

    肉眼都已经能看到对方的旗帜,一面双环日轮旗冉冉升起,胡汉山等人皱眉,莫非是那个神通广大的尚俊,说降了某个清兵军将?

    不多时,一艘舢板靠上了金鳌号,几个人爬上甲板,胡汉山等人两眼圆瞪,难以置信。

    “萧老大!?”

    来人正是萧胜,还有张应张定梁得广等人。

    “唔,知道四哥会派你们过来,所以我来了。”

    萧胜微微笑着,还狠狠一巴掌拍上以前老搭档鲁汉陕的肩头,语带羡慕地道:“这身衣服,瞅着真顺眼!”

    胡汉山小心翼翼地问:“萧老大,你是来……”

    萧胜撇嘴道:“让你们这些新嫩跟施军门对阵,我可不放心,所以我来这里坐镇,嗯,别担心你的官位,我不过是客串。”

    众人兴奋地对视一眼,萧胜投过来了!他们这些老司卫,可都知道李肆跟萧胜的交情,也知道萧胜是个深懂枪炮和水战的人才,特别是鲁汉陕,他和贾昊跟着萧胜当年在外海对战老实人号,对萧胜的本事可佩服得五体投地。

    胡汉山既兴奋又遗憾:“萧老大,你就驾着一艘船来投,真是没意思,要是等我们跟施世骠开战的时候再动作,他那是败上加败。”

    萧胜摇头:“我萧胜做事,自有底线。施军门对我也有恩,绝不愿对他背后插刀,要战,就跟他堂堂正正地战!”

    第二百八十章 坐看小丑跳梁

    胡汉山肃容挺立,点头道:“我说错话了,萧老大别怪。”

    鲁汉陕笑道:“对啊,咱们还需要施什么诈?就堂堂正正地败了他们!”

    萧胜继续摇头:“不用点心,可也是不好败他们的……”

    他指了指远处他带来的那艘大青头:“就说这船,施军门集中了三四十条,虽然炮无力,跑得慢,却还是有败你们这快船的办法,若是太轻视,一个不留神,就要吃大亏。”

    胡鲁二人没说话,脸上不以为然之色再明显不过。这大青头船速还不到他们的一半,船上都是什么碗口铳一类又小又老的古炮,干舷又低,肉搏都不占优,再多都只能当靶子,怎么能威胁到他们?

    他身后的梁得广却道:“要换作萧老大指挥那三四十条船,你们怕不怕?”

    胡汉山挠头,鲁汉陕点头,那自然是怕,胡汉山是听说,鲁汉陕是亲历。之前对阵老实人号,不是萧胜懂得把握机会,观察敌我,总结出海狼咬尾战术,还真搞不定那洋船。

    想到跟老实人号的一战,鲁汉陕还看了看萧胜的左手,断掉的食指还在提醒着那场规模虽然小,却让他一想起就热血沸腾的战斗。

    注意到鲁汉陕的目光,萧胜晃晃自己的左手,似乎还以自己是轻度残废为荣,接着他正色道:“别小看施军门,他陆战强,水战更是学透了他爹靖海侯的本事,我可比他差得远,不过只是对这快船知得比他深而已。”

    张应叫了起来:“给我条船!萧老大反出来这事,四哥……天王还不知道呢!”

    萧胜定下反心后,却没马上行动,而是等施世骠离开南澳去了澄海后,才开始说动一些亲近部下,寻着巡海的机会,驾了一艘大青头投奔李肆。按他对战局的估计,李肆的海军也该有所行动,而跟施世骠的水师对战,他觉得没有自己指点,估计会有很大风险,所以径直在海上寻找李肆的海军,以他对海路的熟悉,撞见胡汉山他们也很轻松。

    两天后,惠来县城,李肆哈哈笑着对张应说:“老萧就是老萧,我怎么可能怪他?”

    萧胜虽然坚持自己的忠义,不愿在昔日上司背后捅刀子,却还是要向李肆解释一番,可李肆怎么可能怪责他?对自己这老弟弟,李肆了解很深,清楚他绝不可能就这么一直愚忠下去,但还真没料到,反得这么利索。

    李肆也正在担心海军那帮新嫩,对上施世骠,是不是真能干得过,现在好了,有萧胜去对付那老油条,心头这块大石顿时落定。

    “传令,让广州天王府制海军署总办大印,急递老萧,海军一事,都归由他一人担责。他既来了,就别想当闲客。”

    李肆写下印绶字样,交给了军中书办,就此落实萧胜的军职。即便不论交情,往日他和萧胜在军事上交流很多,萧胜对他自前世带来的军事思想,感悟最深,由萧胜全盘掌控初生的海军,他很放心。

    老上司被如此重用,张应脸上也红光焕发,天王府初创,军政还没分家,涉及军事的就一个军令厅,其下分有掌管军械后勤的军需署,掌管新兵营和黄埔讲武学堂的教导署,掌管军政联络协同的参军署。新设一个海军署,萧胜的位置就跟军需署的田大由,教导署的刘兴纯,参军署的苏文采地位齐平。尽管这三人在政务一摊上还另有要职,但在军中,萧胜的核心要员位置已然确定。

    “四哥真是有煤老板之风……”

    潮阳达濠外海,正受着胡汉山鲁汉陕白燕子等人见上官礼的萧胜苦笑不已,他定下反心时,也曾戏言过要找李肆要个大官,可没想到,他没来得及提,李肆就把所有海军事务全塞给了他。他这海军署总办,不仅要管作战部队,还要管训练基地,管舰船建造规划,管海军发展设计,总之海军一切事务都被李肆一股脑丢到了他身上。

    李肆给他发来一封信,没叙兄弟之情,没对他来投表达点赞许之意,满篇就在讲自己对海军的几步期望,提点一些重要事项,完全是一副公对公的姿态,背后似乎还是李肆那狰狞的煤老板面目:“赶紧给我干活!”

    萧胜不由自主地发了牢骚,然后一颗心就烧得嗞嗞生烟,为什么李肆要把自己的海上力量称为“海军”而不是“水师”,他萧胜知道得最清楚。很早以前,李肆就跟他谈过二者的区别,驰骋大洋,卫护海疆,变海域为内湖,延华夏之力于异洲,这才是海军。

    如今李肆将这海军的苗子塞到了自己手里,还有什么能重过这样的信任?还有什么能重过这样的事业?

    萧胜一边念叨着,一边流泪了,直到几个部下嗯咳连连,这才回过神来,还好他也学足了李肆的厚脸皮之术,脸色丝毫未变,就抹了抹眼角,说了声海上风大……

    “就让那福建水师,成我英华海军的奠基之石!此战,我军必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