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金铃忧心地说着。

    “啊!?怎么会!?他可不是那样的人!”

    严三娘瞪眼,她对自己丈夫可太了解了。别看他平日都是一副雅量大度的模样,脾气却不算太好,但话又说回来,他却有更深的另一面,包括看透世事的深邃眼光,以及高远而深沉的心胸,这些都在牢牢把控着他的脾气。

    李肆绝少动脾气,而像龙高山这样豁出性命护卫他的部下,李肆更是当亲人看待,如今他竟然会打骂龙高山,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见到严三娘忧心不已,盘金铃暗道,就不为肚子里的孩子,估计你现在也是归心似箭了。

    “据说是他铺开了文武两摊架子,需要太多银钱,但粤商总会一直在扯皮,跟他们吵了一个多月,还没吵出一个结果,换了别人,早就勃然大怒了,他还能忍得住……”

    说起这事,盘金铃也是满心怜惜。

    “那帮欲壑难填的混蛋!”

    严三娘蓬地拍了书案,一边的小红吓得心惊胆战,姑奶奶,现在你可不能动手动脚了。

    “我见文报说,阿肆决意要撤境内所有关卡,让商货通行无阻,就这一条,已是古往今来商人都没享受过的福气!眼下阿肆为这一国,也是为他们商人谋更大前程,他们就不愿出力了!?依着我的脾气,抄几家最顽固的商人,杀鸡儆猴!别当咱们这一国,就只是为他们商人看家护院的工具!这一国,终究是大家的国!”

    听着严三娘慷慨陈词,还说要杀鸡儆猴,盘金铃无奈地摇头笑了。

    “听说……跟他抬杠的人里,还有安爷子,九秀妹妹最近也为这事伤心呢。”

    这话让严三娘愣住,安金枝都在反对李肆?这股阻力之大,已经非她所能想象。

    “我赶紧回去……”

    严三娘真是归心似箭了,李肆遭遇如此压力,她自然再不能就想着自己那一摊小小心事。

    “可是……漳浦这里,鞑子朝廷蛊惑足力,民人仇视我们,我这一走,没人掌总,还真是有些麻烦。”

    严三娘的顾虑也是实情,不仅如此,殷特布在江南的大军已经有成军调动的迹象,鹰扬军当面,未来会面临巨大压力。此刻正跟漳浦民人顶牛,都还没余裕为日后的大战作准备。

    “我来时,也正见着有信使给房参军送东西,很奇怪的小抄,就顺手拿了一份。那信使说,这可是争得民心的利器,威力不下一个军,我还没来得及看呢……”

    盘金铃拿出一份东西,严三娘既是好奇,又是不服气地凑过来看,一叠纸就能顶一个军?什么玩意!?

    展开一看,是一叠写得满满的大开张纸页,最前一页顶端,“越秀时报”四个大红字分外醒目,其下一行字写着“天王代天与民相约,万世不移,谕告天下,英华民宪,现三代之治,使万民勤得富贵,善行天下……”

    “英华民宪……他心中装着的,果然是整个天下啊。”

    看着这四字之下的细节内容,盘金铃是心胸激荡,严三娘更是热泪盈眶。

    摊丁入亩!

    永不加赋!

    税不过官!

    民人自主!

    严三娘自然看不出这还只是方向性的口号,跟实际政策有太大距离,她只觉得,自己丈夫背负着整个天下,顾念的是黎民苍生,先是在血火战场,现在又在人心和工商的战场上舍命相搏,他背负得太多了。虽然他是非凡之人,但听盘金铃刚才的话,好像也有些吃力了。

    对比自己,满心想的却是驰骋疆场的快意,那是何等自私的欲念……

    “没想到,九秀都比我懂事,她说得真对。身为他的妻妾,真正的战场,是在他的背后,是在他背负整个天下的时候,在左右扶持他,护卫他。”

    严三娘轻咬双唇,捏紧了盘金铃的手。

    “金铃姐,你说我肚子里的是男是女?”

    盘金铃扑哧笑了,这才多久,就指望能分男女?

    第三百零八章 我就是私心作祟

    虽是归心似箭,但真到离开时,严三娘还是恋恋不舍。东路诸将,萧胜和吴崖是松了口气,其他人却满心失落,他们还盼着多沾一些这位巾帼红颜的荣光。“咏春单骑降云霄”的说书段子已经传开,南溪一战的段子正在编,尽管这一战不是严三娘亲自指挥,可从吴崖到基层士兵,都想把功劳归在她身上,这样他们自己才觉得脸上更有光彩。

    眼见来接严三娘的是广东无人不知的活菩萨盘大姑,乘坐的马车也是特制型号,本是传言的消息,在众人心中也成为定论。望着车影,众人都带着丝兴奋地低语议论,萧胜展起欣慰的笑容,他可是有望当叔叔了。

    回到广州已是二月二十,半是忐忑半是惶急地进到天王府后院,在书房里见到分别两个来月的李肆,严三娘骤然落泪。

    从侧面看去,李肆瘦了,瘦得厉害,眉宇间蒙着一层明显的憔悴之气,他正端坐书案,奋笔疾书,手旁还堆满了公文籍档。

    没注意到脚步声,反倒是低低的抽泣牵动了李肆的注意力,转头看去,他的三娘正俏生生倚在门边,双目含泪地看着他。

    “哟,大将军回朝了啊……”

    李肆眉头舒展开,微笑着起身招手,严三娘两步冲入他怀里,感受着再熟悉不过的伊人气息,李肆却是哎哟一声:“别跳!别跑!你现在可是一人两命呢!”

    严三娘扑哧笑了,果然如盘金铃所说,这家伙可比自己还紧张。

    当然紧张了,努力两辈子才得来的希望,李肆都恨不得现在就把三娘绑到床上去保胎。也不管光天化日,不理会这里是书房,李肆霸道地把手探入严三娘的小衣,抚着她依旧平坦紧实的小腹,想确认那个还只能叫“胚胎”的小生命的存在。

    “金铃姐推算说可能是男的……”

    见着李肆脸上的忧愁不翼而飞,严三娘舍不得给他泼冷水,提醒他这肚子怎么也得三四个月后才有明显变化,甚至她都希望这时间赶紧过去,挺着个大肚子,能时时缓解他的心绪。

    “男女都一样……”

    轮到李肆安慰她了,就医学而言,盘金铃还得算他的半个徒弟呢,那点道行他可清楚,多半是故意哄严三娘的。

    两人紧紧相拥,不知过了多时,李肆才捏住了严三娘的鼻头,认真地说:“从今天开始,禁足!不止为你肚子里的小家伙,还为的是啥,你自己清楚!”

    严三娘学着关蒄嘟嘴,然后就被李肆紧紧吻住,唇舌相交间,三娘的自责、道歉、关切满满传递给李肆,得来李肆满足和怜惜的低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