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田公司!我们败在青田公司手上!新成立的吕宋公司,前身的七家公司里,有五家是福建柜,青田公司不仅跟着我们第一波从建厦投资跑掉,接着还返身抄了这五家公司的底!每家都持着三成以上的股份,使得青田公司在吕宋公司里也有三成股!出入时机如此巧,吕宋公司的重组如此明确,青田公司为什么能办到!?”

    徐善在一边放着马后炮,可他脸上却没有沮丧,反而是一种快意,以至于他的言语格外有力。

    “因为是皇帝在亲自操弄!我们在贿赂官老爷,制造风声,皇帝呢?一抬手,一开口,足矣!在这个赌局里,皇帝既是庄家,又是审裁,规则由他一言而决,胜负由他一言而决!我们呢,不过是被戏弄的可怜虫!”

    徐善的话引起了众人的共鸣,苍白脸色纷纷转红,是啊,这皇帝可真是太无耻了,之前就没想过,他居然真的会放下身段,来抢他们这些讨点碗边食的小人物的银钱。

    “规矩呢!?皇帝不是最讲规矩么?”

    “是啊,咱们家族还在北面朝廷下,就乐颠颠地送银子进这个朝廷,还见不得咱们赚钱,这朝廷,真是不能呆!”

    “果然是广东人的朝廷,就容不下咱们福建人!”

    众人愤慨地议论着,王铭乐却像是想通了什么,摇头道:“皇帝没守规矩,咱们不也是没守规矩?再说了,咱们也不是真败了,至少也有了几倍的利,握着的那些船厂的股票,红利即便不如那类殖民公司,总也是稳当的收成。”

    其他人斥责出声,说真只为这稳利,何苦这般搏杀?

    徐泰再道:“怕这还只是开始,皇帝,还需要人血,来祭此前的乱象……”

    众人心头一惊,没错,这股市之前乱得一团糟,他们还四下贿赂官员,甚至挑唆广东人斗贾昊,这可是实实在在的罪。似李肆那等枭杰之主,会放过他们!?

    目光都聚在了徐泰身上,他冷声道:“忘了我之前是怎么说的?皇帝真要逼得我们没有退路,就撕破了脸,让这一国,知道皇帝是怎么来回作局,席卷银钱的!”

    第五百六十二章 这灿烂的阳谋啊

    时近十二月,黄埔无涯宫肆草堂,李肆张开双臂,将投过来的关蒄抱住,严三娘、萧拂眉、安九秀、朱雨悠泪眼婆娑地望着,还有个宝音缩在后面,低头绞着手绢。

    李肆笑道:“怎么,不认得你们的夫君了?”

    萧拂眉压住自己的哭腔道:“夫君黑了,瘦了。”

    严三娘恨恨道:“心眼也变得又小又黑了……”

    安九秀一边擦泪一边笑道:“好在夫君不是远游欧罗巴。”

    朱雨悠却是一脸云淡风轻,低头作福道:“夫君?咱们夫君在哪?这不是皇上么,皇上万福……”

    李肆哈哈笑着抢上来,将朱雨悠拎入怀中,再搂住严三娘,大声宣布道:“是夫君的不好,此后再不随便乱跑了。”

    严三娘朱雨悠还撅着嘴,被李肆当场点唇,还有诸多外人在场,两人顿时羞得红晕满面,止不住地低嗔。

    李肆拉过萧拂眉和安九秀,姿态无比端正:“是我错了,我下罪己诏。”

    围住自家男人,心中那丝怨苦也不翼而飞,场中顿时响起低低抽泣,那是在泄走过往苦思的喜悦。

    严三娘的心思很快就转到了当下的难事上,她忧虑地道:“只要你在,不必你哄,咱们心也就安了,可这一国,怕不是你下罪己诏就能平的。”

    李肆脸色稍敛:“是潮汕沈家发来的消息?”

    潮汕沈家就是沈世笙沈复仰父子,不过这消息最初的源头却是泉州盐商梁家,至于消息内容,李肆已从于汉翼那知得清楚。

    他轻笑道:“相信我……”

    对上他那清澈而自信的眼瞳,严三娘心中还吊着的一丝疑惑不翼而飞,她埋进李肆怀中,用鼻音低低嗯了一声。

    接着李肆论功行赏,“关蒄最辛苦了,得好好犒劳……

    “我什么都不要,只要四哥哥……”

    关蒄赶紧附耳提要求,李肆连连点头。

    “好好,从今日起就加倍努力,让咱们关蒄尽早当妈妈。”

    李肆大声说出来,众人噗哧失笑,关蒄则是羞恼地用小拳头敲上李肆的胸膛。

    再迎向后方被婆子们牵着抱着的子女,李肆心中也是激动难抑,自己也是有三个女儿,两个儿子的人了,至少“做人”这一项,自己已是水平高超。

    在这方面,李肆就有些过分自傲了,他这点成就,跟某些人比,提鞋都不配。

    厦门鼓浪屿,靖海将军行辕,靖海将军,三等侯施世骠来回踱步,八人恭立在他身前,不敢有任何异动,这八人从三十到十来岁,与施世骠面目肖似,正是他的八个儿子。其中一个二十出头,没跟其他人站在一起,而是伺立侧面,身上也是朴素衣装,跟另外七人截然不同。

    “南朝势大,为父旗下将兵,已失战心,一旦南朝眼望福建,为父绝难抵挡。但我施氏一家,受朝廷重恩,为父食君禄,报皇恩,绝不敢玷污你们祖父的威名和忠义。”

    “近日南朝国中风波起,为父所料不差的话,南朝尤擅以外战平内乱,之前又收了吕宋,出兵福建之举,势在必行,我施六一家,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施家男儿,尽忠报国!尔等成年者,将随为父血战到底,廷麟、廷焕、廷旉,你们三人年纪方小,为父就把你们托付给二伯了。”

    施世骠一番话,几同交代后事,儿子们都是一脸凄容。

    “大帅!大帅!”

    施世骠瞄向那个伺立一旁的庶子,眼光闪动,似乎另有话说,高呼声却从正堂传过来,直透他们所在这内堂。

    一个中年二品大员急急奔了进来,正是福建巡抚李绂。

    “大帅!喜事!”

    李绂脸色泛红,施世骠挥手,八个儿子退下后,才从容地问是怎么回事。

    “办成了!早前我们所议之事,办成了!”

    李绂兴奋地拍着手,似乎完成了一桩惊天伟业。

    “不出所料的话,年内南蛮定将君臣相疑,工商溃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