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尔赛,该杀!”

    “倡战而败,江南糜烂,罪责全在他一人!”

    “不杀马尔赛,不足平天下人心!”

    群臣义愤填膺地呼喊着,雍正跟张廷玉对视一眼,都暗道……计划顺利。

    马尔赛就这么被扣上了“妄言刀兵,才具不堪,畏战怯逃,辜负皇恩”等等罪名,由李卫在苏州直接拿下。朝堂定了斩立决,雍正展现出了宽仁之心,改为斩监侯,估计到秋日还会再缓为流遣宁古塔。

    但计划之外,还有小小的偏差,那就是年羹尧。雍正本准备借此机会,由马尔赛牵连到年羹尧,顺势拿掉他。可没想到,这家伙在马尔赛兵败松江之后,抓着了空子,带兵压到了金山卫。让战局看上去就像是他年羹尧的侧击,逼退了要北进苏州的南蛮兵。

    这是大功一件,双方兵锋相间,让南北“议和”看上去就真是在议和一般。雍正难以在这当口翻脸收拾年羹尧,只好捏着鼻子,给年羹尧叙功,暂时让他再蹲在杭州将军任上。

    这一番计划,特别是用来遮掩南北和约面目的说辞和方式,其实都是李肆的提点。大家都是老熟人了,李肆在密信里跟雍正说得份外直接。咱们都是重规矩的人,不管你怎么摆弄,得把我那些细节都融在里面,让下面的人可以看清这些细节。除此之外,要怎么遮护脸面,随你。

    圣道五年,雍正五年,四月间,《浒墅和约》在扬州签订。这份和约谈的是浒墅关延期,但由这一关延伸到了双方在江南的局势。

    满清在江苏和浙江两省“开商”,容南北商货和人流自由来往,同时“允许”英华在两省沿海和江河“护商”,工商以及民人纠纷,由双方“协商”解决。

    对应《浒墅和约》,雍正在江南作了大规模的人事调整。取消两江总督,浙江和江苏各设总督,由巡抚兼任,除了管政务,还跟江宁将军、杭州将军分掌兵权。浙江是范时捷,江苏是李绂,李卫调任直隶总督。

    南北议和了,天下安宁了。江南人长出了一口气,都下意识地用宋辽时的澶渊之盟来对比。虽然最终宋辽还是照旧打着,可澶渊之盟之后,南北享了很多年太平。如今这形势,该跟以前一样吧。

    黄埔无涯宫对面,天坛南侧,一座宏大殿堂拔地而起,这是政事堂。李肆还内政权给内阁,内阁议事就不再进宫,而是在这政事堂自己解决。此时殿堂的大厅里,朝臣们屏息以待,李肆正在发表“国势论”,阐述英华一国的未来走向。

    “五年,这份和约的效力最多只有五年,虽然没有明说,但朕心中明白,雍正心中也明白,这份和约,最多只管五年。”

    “我们要在这五年内,完成整个南洋布局,把不列颠人、法兰西人、荷兰人赶出南洋,让英华在南洋享得独尊之位!”

    “我们要在这五年内,让东西两院成长起来,担起他们目前能担负的责任。”

    “我们要在这五年内,以蒸汽机的动力,推动百业兴起。”

    “我们要在这五年内,商货、资本、人心,把控整个江南,五年后摘下江南,无伤无痛。”

    “我们要在五年内,蒙学覆盖全国,不落下一个孩童。”

    “我们要在五年内,容百家俱鸣,让这一国立稳我华夏正朔之心。”

    李肆昂扬地总结道:“五年后,龙门将是我英华拿得中原之门!”

    他的声音在大厅里飘荡,飘出了政事堂,如凛然中带着一丝温和的微风,吹拂着英华大地,更在江河跟海上推着船帆,让如蚁般繁忙的大小船只破浪前行。

    龙门港,一艘巨大无匹,比之前在这里亮过相的双层炮甲板巨舰还大一倍的海船离港,船桅顶天,船帆如山,看得沿岸的民人目眩神迷。

    “南蛮……真是神奇之地啊,竟然造出了这么大的海船。”

    这些江南民人发出了朴素的感叹。

    “鲲鹏号,向东!”

    巨大海船的舵台上,鲁汉陕挥手高呼。

    (第十一卷终)

    第十二卷

    第六百二十三章 目远万里,南洲开门

    碧海蓝天,海岸是嶙峋峭壁,石土苍茫,可见万年风雨蚀痕,而壁顶参天的林木,又展露着一股盎然生机。

    “再快一点!北斗没了,难道你们胯下那根东西也没了!?”

    峭壁下是一片洁白沙滩,一艘小船正破浪而来,屁股后甩起细碎水沫。船上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嫌船不够快,朝水手们不满地嚷嚷着。在小船后方的海面,一艘大海船正降帆锚泊。

    “蓝总司,咱们是人又不是机器,从帝力过来一直没风,全靠咱们摇撸才没被海流带走,现在胳膊软得就跟面团似的。”

    “听荷兰人说,这里的岛荒无人烟,又没水,根本住不得人,怕是没什么殖民公司会感兴趣,咱们来这真能赚吗?”

    “在铜炉岛已经赔得够多了,为了买航路消息还给了荷兰人三千两银子,如果不是块熟地,这消息银子都赚不回来。”

    水手们一点也不忌惮这个“总司”,七嘴八舌地唠叨着。

    “闭嘴!闭嘴!你们这些软蛋!施家靠云霞岛,林家靠铜炉岛,两家子都发大了,咱们蓝家怎么也要比过他们!不搏哪来的好处!?”

    蓝鼎元痛骂着这些其实就是族中子弟的水手,听他说话的语气,看他黝黑皮肤,一副老赶海模样的身板,换了旧日熟人,怎么也不相信,这是满清时代的神童,闭门读书的书生蓝鼎元,这是英华时代的海军幕官,台南海军基地的民务总办蓝鼎元。

    “不管地熟不熟,够大就行!听荷兰人说,这岛幅员不下爪哇!林家的铜炉岛不过方圆几百里而已……”

    蓝鼎元驳斥着部下,心中却有些焦躁不安。

    自英华颁布《航海条例》后,蓝鼎元就认定这是拓业之机,以族人为根基组了“蓝氏航海公司”,投身殖民事业。

    靠着族人,很快在吕宋之南占了一处岛屿,自建为托管地。但岛屿不大,经营托管地又花费不菲,也无余力组织族外之人殖民,蓝鼎元索性将公司变为探索公司,而非殖民公司,专门去干发现海岛和摸索航路的力气活。

    英华南洋拓殖,有一整套章程,《航海条例》历经几次修订,已经非常完善。朝廷将殖民事业分解为几个环节,每个环节都有相应的利益,但也需要相应的投入。探索公司拥有“发现权”,这权力包括海岛、海峡和海湾的命名权,所发现新地的优先殖民权。

    所谓“殖民权”,就是将新发现的土地变作托管地,拥有此地名义上的总督位置,以及工商税权。

    探索公司拥有优先殖民权,可真正能将殖民权变现的探索公司不多。即便是福建四海豪:施家、林家、蓝家以及沈家,要支撑一个以上的殖民地也很吃力,更不用说那些靠着一条小海鲤船和十几号人就满大洋乱窜的野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