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阿玛,八叔……阿其那已难成祸患,皇阿玛真的不能放八叔一马?”

    弘时进来,砰的一声就跪下了,是来替阿其那求情的。雍正冷冷看着弘时,好一阵后,朝外一指:“滚!”

    弘时自小跟阿其那一家关系就不错,早前那几年受雍正默许,还经常跟遭圈禁的阿其那来往。雍正知道,这个儿子对自己处置阿其那有意见。

    对这个儿子,雍正一直都很失望,气量狭小,为人偏激,听风就是雨,比弘历差远了。起码弘历受仪仗的气度就是稳稳的,天生有帝王之气,而这个弘时却怎么也上不了台面。眼下一国都在盯着南面之事,连未成年的弘历都求请逢差,这个成年阿哥,却连一点毛遂自荐的心气都没有,还老在那些个狗屁事上掺和。

    雍正对弘时早就没什么期望,所以情绪表露得格外直接和决绝,弘时浑身打着抖地退下了,还没出殿,雍正冷哼一声,再把他吓了个哆嗦。

    赶走了弘时,雍正继续盘算自己的进军大计,心中还有余裕溜过这样的念头:“想必李肆也快收到我出洋相的消息了,你就偷着乐吧,还有更大的乐子等着你呢!”

    黄埔无涯宫,李肆不在意地道:“瞧鞑子那般德行,一个西山大营,竟然动弹不了,还想趁咱们分身乏术来吃豆腐,真是做梦。”

    政事堂首辅汤右曾、次辅范晋和枢密院知政苏文采都在,这就是个小型的国务会议。

    苏文采翻着资料,摇头道:“官家,不可小视。西山大营六万人,武昌大营还有三万绿营,其中半数也编练了多年火器。如果雍正真要下大力,还能从察哈尔凑个两万马队,再加上田文镜的两万江西绿营,到时候可是十三万大军!咱们在那个方向只有虎贲军一军,还分散在江西湖南两处。”

    范晋也道:“西北的岳钟琪还握着近十万绿营和喀尔喀蒙古兵大约两万,如果雍正决绝,舍掉西北,回防荆州西安一线,还能在湖南方向策应,这可是二十来万人!跟早年康熙聚兵二十万可不同,这些兵大半都是全新编练的火器军,用的是燧发枪。”

    汤右曾沉沉点头:“缅甸和爪哇之事,必须尽快了结!”

    李肆依旧不在意,八面出击,雍正会跳出来的可能性,在定下出兵计划时就早预见到了。他懒懒地道:“之前不是有预案么?照着预案办,跳梁小丑,不足为虑。再说了,等他们把大军拉到江西,怎么也要三四个月,到那时缅甸和爪哇之事也早了结了。”

    这话说得倒是没错,可配上李肆那倦倦神色,众人都微微讶异,有些奇怪啊,官家对军事可从来不含糊,怎么感觉今天有些怠政的模样?

    李肆还没察觉三人的目光,哈啊打了个哈欠,挥着袖子,示意会议结束。

    “官家这模样……有点像……”

    “脚步虚浮,面色潮红,莫非……”

    “老夫去问问中廷!”

    三人出了肆草堂,思绪不约而同地飘到同一个方向。

    汤右曾跑去中廷刺探消息,范晋和苏文采出了大中门,行在天堂高道上,见着左右休闲的游人,对视一眼,都是无比感慨。

    官家不把雍正的动向当回事也是正常的,眼下英华国力鼎盛,四川、缅甸和爪哇三三路大军三十万,为的是百年安宁,并非全因战事陷在外面。雍正打过来,即便没有虎贲军,靠着国内新组的卫军都能应付。

    鞑清在北面有异动,可能侵攻南面的消息,已经陆陆续续在报上有所透露,可见天坛广场上这些游人,一点也不在意,嗡嗡议论声里,更多是在谈明年的十年圣庆会是什么花式,东洋南洋有什么奇珍异宝,国中人心安定,对皇帝,对朝廷,对军队信心无以复加。

    “洛女飞天图啦,绝世之作!不识货的别凑热闹……”

    “秽乱?违法?官家都有私藏,咱们老百姓买卖这东西算什么?”

    接着从人群里传出来什么了不得的声音,两人疑惑地对视一眼。

    吩咐侍从将那人带到近前,却是个游贩,背满竹篓都是画卷。游贩也不认识两人,只当是贵人买画,兴高采烈地取出一卷,在两人眼前展开。

    那一瞬间,不仅范晋苏文采两眼铮地一亮,身边侍从也都呆住了,像是有一根粗大铁钉,从百汇直戳到涌泉一般。

    一副画,一副很普通的飞天画,可不普通的是,那妖娆飞天,除了薄薄纱挽,胴体尽皆呈现。画卷用色明丽,阴暗凹凸层次丰满,用的还是天庙写实摄华技法。丽色柔躯,直愣愣撞入人的眼帘,似乎都能听到哧哧的喷鼻血之声。

    “这可是南关洛行首飞天图!看这相貌,看这身段,这可是照着活生生的妙人儿画出来的!这一副三百两,瞧着是老爷们垂询,我才拿出了这幅可以传家的大作!三百两,便宜啊!”

    贩子一边急促地说着,一边四处张望,自是也觉得这种画扎眼。

    “洛……行首?西关洛参娘?她,她怎能容自己这种画在外面流传!?”

    苏文采太过惊讶,说话都结巴了。

    “洛参娘可是天仙下凡,怎在意这般世俗忌讳?这画还是边大家亲手画的!”

    贩子不屑地回道,还把国中巨匠边寿民扯了出来。

    范晋在一边乐了:“真是边大家的画,你三百两就卖?来来,再让我看个明白!”

    贩子脸色一变,扯过画卷,扭头就跑了,原来就是一副赝品。

    “这、这是什么世道?”

    苏文采还憋着脸跺脚,范晋却哈哈一笑。

    “什么世道?好世道呗!怪不得官家都无心凡尘,怕是也沉浸在仙乡里吧。”

    第六百七十二章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咱们这园里可已经有好几头狼了,准是把四哥哥吃得太狠,才在外人眼里落了形迹。汤相都找到中廷六车那,拐着弯地探话,问四哥哥是不是伤了身子,老实交代,是谁伤了四哥哥的元气!?”

    黄埔无涯宫后园,年已二十六七的关蒄,开口依旧带着一丝少时的娇憨,再配上她那月牙眉,即便叉腰扮茶壶状,也显不出什么威慑力。

    “我忙着教孩儿们练拳,一天累得要死,才没有……那什么呢。”

    严三娘面颊一半青一半白地嘀咕着,白的一半似乎是有些心虚,青的那一半显然是被关蒄的“狼论”给气着了,年过三十的女人,最忌讳的就是听到那个字。

    “我就是想啊,可惜……”

    安九秀悠悠抚着大肚皮,她又有了六七月的身子。

    “关蒄认真起来好了不得呢……”

    萧拂眉掩嘴低低笑着,摆出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看我做什么?成天埋书堆里,一股霉味,你四哥哥才没什么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