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阶段,满清肯定会进入高压统治阶段,与英华之间的来往受到严格限制,此时满清治下肯定也祸乱频频。英华就得寻找可支持的异己力量,推动他们举起民族大义的旗帜,一方面引为英华所用,一方面不让他们堕入邪教路线,对北方社会造成太大的祸害。

    第三阶段就是收官阶段,开始将矛头指向北方工商,汇聚本国的民族主义力量,加上本国工商阶层对北方利益的渴求,将北方工商拉下马来,与满人和官僚腐儒一并打击。而这就得推动皇帝和两院通过合适的法律手段,以法行事,不至于牵连到本国工商,让工商阶级觉得自己也可能是民族运动的受害者。

    陈万策本就是借助工商力量完成英华基层改革的大行家,对消灭北方工商有顾全大局的通盘考虑,而这也该是皇帝委任他执掌此事的关键原因。

    三阶段论外,南北事务署还总结出了七武器论,这部分的内容属于绝密,民间并不清楚细节,但若干年后,不少人回顾历史,有了自己的总结。

    第一武器就是天道之学,包括物理、化学、算学等等。南北事务署推动两国“文化交流”,让民人更多接触这些学说。这些知识不仅能满足民间的好奇心,还是富贵之心,通过若干基础技术的传播,让民人渐渐跟君臣纲常的道学脱节,转而信奉天道无穷,格物致理,数度天下等等道理。

    第二武器则是世风,在满清看来满是淫秽之气的英华事物,正是破除满清纲常道统的犀利之物。小说、画册、歌舞,乃至衣帽服饰,民间用度,相互应酬的礼节,英华已酝得纷繁迷眼。让满清民人更惯于英华风物,不仅是培养相关市场,还能让民人对满清官府的道学礼教越来越反感,进而对满清的大义也渐渐存疑,乃至否定。

    第三武器是时势,这也跟前两项武器一脉相承,让满清治下民人通过各种途径开眼界,将世界大势告诉他们,将英华争霸全球之势告诉他们,进而推动汉人心生戚戚之感,进而对统治自己的满清政府一分分失望。这武器通过报纸和各类读物相互传递,即便满清下力气管制,可除非封锁工商来往,怎么也挡不住这股大势。

    第四则是以天庙、慈善和医药事渗透满清,满清当然会大力禁绝天庙,即便有南北合约在,不敢公开抵制,可私底下推动清流腐儒鼓噪也是必然的。但既然是私底下的动作,大家都可以玩。天庙和慈善事业都是独立于政治之外的,陈万策也要求,南北事务署不能通过这些地方行颠覆之事,可这些事业能在满清治下单独存在就已是胜利,他们足以号召民人回归华夏大义,认可天人三伦。

    第五自然是密布于工商和满清官府的秘谍,既有英华所派的,也有英华收买的,通过密谍来把握乃至影响满清官府和工商运转,到清算之日也能握有根据,而借密谍行其他事则更是有利。

    第七是对满清军队的渗透,以各类秘密会党影响军队。眼下军队已再非往日面貌,士兵,特别是军官,必须也得认字识理,否则难以成军。枪炮之世下的军队,容不得大字不识,左右不分之人。而一旦认字识理,必然就会有思考,天人三伦这种需要动一定脑筋才能领会的天道也许吸引不了这种人,可民族之分,民族大义,却足以动摇满清治下,这些“半知识分子”心中固有的大义。

    第六就更为隐秘了,是化满清治下各种异己力量为英华所用。

    圣道二十年的终结,也终结了南北大势的又一阶段,进入到圣道二十一年后,英华一面在西域的大漠和西洋的海面掀起冲天硝烟,一面也开始在北方中原荡起人心的硝烟。

    河南某偏僻乡村,一处普普通通的宅院里,黑幕白绫相间,花圈四立,布置得庄重肃穆的灵堂中,一个身着孝服的俏人儿盈盈下拜,脸上泪痕未干,让人见之犹怜。

    “爹爹,你该跟娘亲会面了。如果那就是你心目中的天国,你就该向娘亲赔罪,娘亲应该会原谅你的,就像我已经原谅了娘亲,同时也想得娘亲的原谅……这人世间,本就不该有苦难,大家都不该相害……”

    少女再度叩拜,堂中灵位上正写着:“父亲许三之位”。

    拜完灵位,少女出了灵堂,一人上前低声道:“圣姑,南面来人了。”

    少女面露喜色,吩咐道:“好生招待,莫让官府察觉,我们闻香教白莲宗要归正途,就着落在大英身上了。”

    部下恭谨离去,少女转身南望,目光迷离,低低自语道:“等我带着大家南归之日,一定要寻到大叔,就不知大叔你还记得我许五妹么……”

    一边说着,她一边手中轻捻着怀中的什么东西,看指尖的来往,竟像是一根小木棍。

    (第十六卷终)

    第十七卷

    第八百六十五章 不堪言的失败

    胡虏陷中原……

    脊梁断,衣冠毁。

    七十年,不见苍天。

    中国有男儿……

    血犹热,志不灭。

    铁火煎,天道为剑。

    吾皇伟哉……

    胡虏俯首,中国再起。

    吾皇圣哉……

    圣武卫世,执刑在天。

    ……

    天佑大英,世代福延。

    天佑吾皇,万万年。

    东京龙门西面,原本是矛线街的狭窄小巷已辟为通衢大道,左右分立着造型各异的小楼,楼顶上飘着各式旗帜,有识之人能认得,这些都是异国之旗。例如那一轮日晕四耀,中心是一朵金黄菊花的旗帜是日本国旗,而那面蓝底白叉红十字的旗帜正是大不列颠王国国旗。

    不列颠驻赛里斯公使馆的主楼顶层,正奋笔疾书的公使馆劳伦斯爵士被窗外的歌声打断思绪,他无奈地轻叹一声,走到窗前,打望使馆街中心那队赛里斯禁卫军的换防仪式。这些身穿黑红相间军礼服的官兵负责护卫各国使馆,换防时必唱的颂歌让各国使馆官员们,尤其是欧罗巴的使馆官员们颇为纠结。

    这歌声太有感染力了,即便是最自傲的法兰西公使,在私底下也跟劳伦斯说,每当听到这歌声,就觉得无比自豪。因为自己跟伟大的赛里斯开国皇帝生活在同一个时代,甚至还能经常会面,这歌声时刻提醒着他,这片有着五千年历史的古老土地上,一个崭新的帝国正在崛起,在这位伟大君主的带领下,踏上了世界历史的大舞台。

    这位君王统治的帝国疆域是任何一个国家所不能比的,人口比整个欧罗巴还多,去年的国库收入也快赶上了整个欧罗巴。如今他的数十万陆军正在亚洲西北作战,他的海军已有效控制着占整个地球一半还多的海域。而帝国的一亿五千万臣民却丝毫没受战争的影响,过着让伦敦和巴黎市民都称羡的富足生活。在这样的君王面前,任何一个欧罗巴君主都必须鞠躬以示尊敬,同时心存畏惧。

    感动之后,再意识到自己的立场,回忆起自己国家跟赛里斯这些年来不愉快的历史,纠结就自然而生。

    劳伦斯没有太多纠结,他一直主张大不列颠与赛里斯携手共赢,尽管国王和议会没有全盘接受他的主张,但两年前不列颠海军在第三次锡兰海战中的惨败让他获得了主持两国来往的机会,先是在葡萄牙与赛里斯通事馆缔结两国和平条约,一年前又来到美轮美奂的东京,出任公使,至少两国的关系正由他主导着,朝他所希望的方向迈进。

    劳伦斯只是对这颂歌唱响的时间有些不满,清晨七点,正是他一日思维最活跃的时候,他每天都选择这个时间写昨天的日记,而这歌声总要干扰他的思绪,让他不由自主地代入到赛里斯人的角度审视事情,写出来的日记自然有些变了味。

    劳伦斯决定听完颂歌后吃点什么,再看看报纸,之后再写日记。

    立在窗前细听,劳伦斯忽然觉得这歌声的味道有些不对,带着一丝悲怆和愤懑,甚至还有士兵边唱边抽泣。

    “琼恩,报纸到了吗?赶紧拿给我!”

    劳伦斯眉头一跳,意识到了什么,招呼着自己的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