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伯伯。”接过铜板后,蛮子小心翼翼地攒在手里,抬起了穿着破旧草鞋已经冻得皲裂的脚丫,道着谢转身欲走。

    “等等,蛮子,这个给你。”那老伯转身回屋,不多时又出来,手中多了一件半新的灰蓝色对襟长衫,“天气就转凉了,这件衣服是我大孙子穿过的的,现在已经穿不下了,你且拿着吧。“

    “多谢伯伯。“蛮子眼露感激,接过衣服搭在胳膊上,小心翼翼不让手弄脏它,向老人连声道着谢。

    老人看着愈行愈远的小身影,叹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这孩子幼年丧母又丧父,从小吃着百家饭长大。说起蛮子这名,就要提到一桩事。几年前,这孩子三岁时,村里来了个癞头和尚,抓住这孩子的手直喊“蛮子蛮子祸国祸国”。村里人当他疯子,都没在意,没过几天,那癞头和尚就消失了,但这蛮子的名字,却流了下来。一来这孩子无姓名,而来这名字读来顺溜,渐渐的,这十里八村的人都这么唤他。

    也不知这孩子能否平安长大,虽说他心里也同情这孩子,但最多,也只会给他一件无法再穿的旧衣。世态炎凉,人啊,还是只守着自己的家的好。况这孩子能活到这个岁,也离不了村里人偶尔的施舍。他们,也算是仁尽义至了。

    老人垂头摇了摇,关上了门扉。

    土路上。

    小小的身影转到一间破庙里,将那对衫叠好收在了一尊破旧了半个身子的佛像后面,又对着那佛像拜了两拜,不知从何处挖出一个小瓷罐,将那几枚铜板收了进去,转眼又藏了起来。

    蛮子做好一切后,又冲佛像拜了一拜。

    “菩萨保佑。”他说完,走出了破庙,四下看了一眼,走进了林中的一道小路。小路的尽头,是一间草舍。

    蛮子小心观察了几眼周围,猫着腰,悄悄溜到草舍墙外,蹲在墙角下。

    “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从屋舍传出。

    “吾日三省吾生,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一群稚嫩的声音此起彼伏。

    “你,来说说对这句话的理解。”

    “夫子,弟子,弟子”一个支支吾吾的稚嫩声音响起,“弟子不会。”

    “站着。你呢?”

    ”弟子请夫子责罚。”

    草舍里静了一静

    ”有谁可以说上一些自己的理解。“那苍老的声音又问道。

    一个稚嫩的声音突然从草舍中传出。

    “夫子,外面有个人!”

    蹲在墙角的蛮子一惊,跳起来就要跑,谁料已经迟了。

    “站住!”威严的声音让蛮子忍不住浑身一颤。

    他慢慢转过身来,不敢抬头。

    “进来!”草舍门口的夫子看着眼前脏兮兮的男孩,心里疑惑。

    蛮子不敢抗拒,听话的进来,垂头站在众人的面前。

    下面的孩子都叽叽喳喳议论起来。

    “他是谁啊”

    “他脸好脏啊”

    “他的鞋是破的,大拇指都出来了,嘻嘻”

    或嘲笑或疑惑的声音在下面此起彼伏,蛮子垂头站着,似乎一句都没有听到般沉默不语。

    王夫子拿眼扫了孩子们一眼,不怒自威。草舍里,逐渐安静了下来。

    “抬起头来。”

    只见那孩子似是犹豫了下,便慢慢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目光里分明满是不安,却直勾勾看着自己,一副强装镇定的模样。

    有趣。

    “你在外面蹲着做什么?”

    “听,听您讲课”

    “能听懂吗?”

    孩子眼睛微闪。“听得懂一点”

    王夫子感兴趣地敲了敲桌子。

    “那你能说说对方才那句话的理解吗?”他看着眼前这个虽然衣着破旧脏乱但眼睛却极为有神的孩子,竟隐隐有些期待。

    “弟子觉得,这句话是说我们应该多反省自己的行为,替人做事要尽心,对待朋友要诚心,嗯,传不习乎,传不习乎“蛮子的眼睛眨了眨,有些不好意思地重新低下头,”弟子不懂。“

    ”这句是说师长的传授有没有复习。“王夫子伸出手,摸了摸蛮子的头,心里又惊又喜,”你在外听了多久了?”

    “一个月左右。”

    王夫子脸上浮起一丝笑意:“以后想听课了,不用蹲在墙角,从直接进来吧。“

    蛮子有些怔怔地看着王夫子,似乎没有听懂。

    “看到了吗?”王夫子指了指草舍后面的一张空桌子,“你可以坐那里。”

    蛮子这才明白过来夫子的意思,他的眼睛顿时光彩熠熠,把脏兮兮的小脸衬的异常可爱。

    他扑通跪在地上,朝王夫子拜了一拜:“蛮子不会忘记夫子的恩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