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这番,都是陈茜趁着夜色来,天亮前离开,真真是有些像做贼一般。

    可偏偏他,一看到他胸口的那道剑伤,就再没有勇气去开口质问。

    他还求什么,陈茜已经为他做到了这个分上,他该知足了。

    韩子高在府里歇了两日。

    他向来与朝臣交往甚少,除了候安都,便没有和其他同僚有朝堂下的接触,所以也不知道,就在这短短几日间,外面已经是一团火热。

    “我不允许!”素子衣瞪着眼前的人,“王二牛你够了,你有些良心没!”

    “你什么意思!这是我的职责!”王二牛不逞相让地瞪着素子衣,“韩大哥不关心朝事,可我总得向他禀告这些”

    “这件事情不可以,王二牛,你不要告诉我你一点都不知道他们二人的关系!皇上立后这件事,决不能让他知道!”

    “你瞒的了一时,瞒得了一世?!韩大哥总会知道的!”王二牛气得跳脚,“我以前就看你不爽,果然是女子头发长见识短!你根本不知道现在外面那些人都怎么说韩大哥!韩大哥早些知道总能有个应对!”

    “外面的人怎么说?”

    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传来。

    王二牛正在气头上,根本没有发现那声音有什么不对劲。

    “那些混账东西竟然说韩大哥是破鞋,是弃妇!韩大哥那么厉害,他们懂个屁!”王二牛正骂骂咧咧,突然发现面前的素子衣愣了神地看向他背后。

    等等!

    刚刚那个声音

    王二牛瞪大了眼睛,简直想杀了自己。

    他僵着脖子转头,看到了五米之外的那人。

    ☆、第 128 章

    青衣墨发,身形单薄修长。

    没了战场上的杀伐之气,没了往日里的冷清自持。

    三分茫然,三分无措,四分脆弱。

    只一眼,便叫人心生不忍。

    王二牛后退了两步,和素子衣站在一起,不敢抬头去看那人的模样。

    “二牛,再说一遍。”

    韩子高声音极轻。

    王二牛却是埋着头不愿再说一句话。

    他是怀着忠心想要告诉韩子高即将发生的事,却在看到韩子高这番模样时,怎么也说不出口。他跟随了韩子高六年,从未见过韩子高这样的模样。

    让人胆战心惊的模样。

    韩子高似乎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便是他不让我上朝的原因吧。”他突然笑了两声,“二牛,立后大典是何时?”

    王二牛和素子衣对视一眼,都心照不宣地闭了口。

    韩子高看着他二人模样,脑中现出一个答案。

    他捏紧了手,指甲在外人看不到的地方深深陷进了皮肉。

    “是今天,对吗?”

    素子衣和王二牛都低了头。

    “来人,备水洗漱。”

    “韩子高!”素子衣惊叫一声,眼中带着乞求,“别去。”

    韩子高敛着眉眼,让人看不清神色。

    不让我去吗?

    子华不让我去,子衣不让我去

    都不想让我去吗?

    若我一定要去呢?

    子华,不知你见到我,会作何表情

    “备水。”韩子高留下轻飘飘一句话,转身离去。

    素子衣咬牙:“都怪你!”

    王二牛抿了抿嘴,没有说话,面上却是现出一丝愧疚。

    也许,他真的不该,让韩大哥知道这些事。

    素子衣一直没放弃劝退韩子高,可无论她再怎么说,面前的人都静静地做着自己的事。

    净面,梳头,披衣,系带。

    他的脸上一直挂着一丝浅笑,不说话,不生气,不悲伤,安静地过分。

    劝着劝着,素子衣心里便苦涩起来。

    他不会听她的。

    孤注一掷,倔强偏执。

    和她一样。

    她为了眼前这个人,守了四年,以妹妹的身份。纵然心有万般苦涩和不甘,却心甘情愿,只为能看着他吃上自己亲手做的饭菜。

    而他为了那个人,守了八年。纵然知道前方是万丈深渊,也一步一步,从不回头。

    她守着他,一如他守着他。

    只是他比她更深陷。

    若是劝说有用,这世上又哪来那么多痴男怨女。

    “韩子高,我不劝你了,我只说一句话。”

    将要踏出门的一身朝服的人顿了顿脚步。

    “给我放骄傲些,别丢了将军府的脸。”

    韩子高回头,背着日光,看不清神色。

    “好”

    永定三年九月二十一日。

    陈文帝陈茜立妃沈妙容为后。

    韩子高到太极殿的时候,已经有些迟了。

    帝后已经携后宫前朝去天坛祭天祭祖了。

    “迟了吗”韩子高低低说了句,转身去了天坛。

    宫里的人大都知道韩子高是在皇上心中地位不一般的人,也不敢追责他的贸然和无礼——在封后大典上迟到可不算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