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无可避!

    箭头沒入了韩子高的左颈!

    箭入皮肉的冰凉感像是放大了一万倍,让韩子高整个身体瞬间冰凉透骨。

    手中断刀软剑齐齐落下,高瘦的男子像是秋风中破败的落叶般栽了下去。

    张扬起的墨赤色披风遮住了他大半的脸颊。

    披风落下来,正盖住了他的脸颊

    似乎短短的一瞬,从前那些快乐的,悲伤的,愤怒的,绝望的,所有的场景都在眼前闪现。

    快速而清晰。

    最多的,都是一个人。

    挑眉的陈茜,吃惊的陈茜,不耐的陈茜,浅笑的陈茜,大笑的陈茜,深情的陈茜,愤怒的陈茜,脆弱的陈茜,鄙夷的陈茜,冷漠的陈茜

    全是陈茜

    我要死了吗?

    如果今日注定葬身于此,我这辈子最快乐的事,便是爱过你,最后悔的事,便也是爱过你

    落下的披风遮住了韩子高的眼眸。

    韩子高死了,你可会念着?

    眼前只剩下了一片黑暗。

    世界,归于沉寂。

    “韩子高!!!”一声怒吼从远处传来。

    归来的侯安都目呲欲裂。

    “杀!”大刀高举,在身畔划出道道血光

    千里之外的建康。

    “嗯”陈茜闷哼一声,左手抵在了胸口,右手的狼毫笔收势不及晕开了大片的墨花。

    “皇上!”德礼惊叫一声,“奴才去宣御医!”

    “不用!”陈茜皱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方才心口一瞬间的剧痛,几乎让他站立不稳。

    可也只是短短的一瞬,此刻已经再没有丝毫感觉。

    若不是手仍然抵在心口,维持着方才下意识的动作,他真要以为,方才的刺痛只是一种错觉。

    “皇上”德礼犹豫,“奴才叫人去为皇上沏壶安神茶?”

    陈茜微点了点头。

    笔下的奏折,莫名得便批不下去了。

    陈茜叹了口气,抬手在两鬓揉了揉。

    “属下给您揉揉?”一个带着丝怯意的声音响起。

    陈茜抬眸,看到了陈昌盛满担忧的眼神。

    唇红齿白,眉目清秀,即便是一身再普通不过的侍卫装束也掩盖不住曾经建康四公子之首的风华。

    眼前一阵恍惚,浮起一张同样风华万千的面庞。

    胸口一阵气闷。

    “不用。”陈茜起身,径直出了永昭殿。

    十二月的寒风凛冽刺骨,吹在脸上清醒了不少。

    不知前方战事如何,按日子来算,再过两日便能收到战报。

    又不可抑制地想到了那人

    闭了闭眼,拳慢慢捏紧。

    不要再想了

    “热水!”

    “剪刀!!”

    “快!止血药!”

    “纱布纱布!!”

    一盆一盆的血水,一团一团猩红的血布。

    素子衣瘫在椅子上,浑身发颤发软。

    “没事的!会没事的!”候安都的声音异常坚定,“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然而,一遍遍地重复却暴露了他内心真实的恐惧。

    那伤若是在别处,尚有几分生机,可却伤在了脖颈!!虽然避开了动脉,却也是极其危险的地方。

    素子衣恍然未闻,呆坐着看着隔着一道屏风的人。

    她看不到韩子高此时的模样,却也想象的出——光是这样的想象,都让她浑身战栗。

    没有勇气,没有勇气走进去看看他的样子,因为候安都带他回来时,她看他的第一眼就已经磨去了她所有勇气。

    那样苍白胜纸的脸色,那样突兀嚣张刺眼的断箭,那样让人不敢再多想一下的伤处,那样骇人的鲜血。

    屏风内突然传来一声惊叫:“将军醒了,好像有话要说!”

    素子衣愣了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就要冲进去,却因为腿脚发软向一边斜去。

    候安都一把扶住了素子衣,拉着她绕过了简易的屏风。

    韩子高左臂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却因着另一处伤而显得微不足道——他脖颈上一个血窟窿让人见而生寒,此时堪堪止住了血液,赤/裸的胸膛上全是粘稠的血

    素子衣捂住了嘴,无声地哭。

    韩子高眼皮轻轻抬起,口里说不出话,只能颤着指尖用眼神示意素子衣和候安都靠过来。

    沾满血液的手,颤抖着覆在素子衣手上,缓慢郑重,竟管还因为剧痛带着强烈的颤意,将素子衣的手轻轻地放在了候安都的手上。

    不言而喻。

    候安都和韩子高视线交汇。

    铮铮铁骨的男儿哽咽了一下,心里明白韩子高怕是当做在交代后事,忍着泪意坚定地点了点头。

    “我会娶她,对她好!”

    韩子高眼里闪过一丝欣慰。

    素子衣捂着嘴的另一只手本就颤得厉害,此时因着韩子高的动作而全然掉了下来垂在了一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