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

    王二牛惊诧地看向韩子高:“现在?”

    “对!”韩子高脸色并不好,“速速备马,回京!”

    当初天嘉三年的时候,重云殿失火,侯安都便擅自带将士闯入殿内灭火,虽然名义是灭火,也确实及时灭了火,减少了损失。但自古以来,任是哪个再开明圣德的皇帝,也绝不会乐意看到,自己的臣子能随意闯进皇宫,而且还带着将士!

    他当时身在东阳,心里着急,便修书一封让候安都以后定要多加注意小心,再不可有任何逾越之举。

    陈茜的脾气自己再了解不过,他本就忌惮候安都,绝不会把这件事轻易了了。果然,征讨陈宝应的时候,派遣了不少新将,就是没有用最有资格的候安都!

    如今小候亶的百日宴,他竟然求了皇宫的宴堂来举办,竟然还

    管他是有心还是无意,这次的事,绝对是超出了陈茜的忍耐范围。

    他必须尽快回京!候兄向来通透,不会这么糊涂!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

    可是,韩子高回京的途中,出了一点事。

    他在途径金陵的时候,救了一落水的小儿,那小儿倒是没事,可他却因落水受凉,触了旧伤,染了风寒,在金陵滞留了数十天。

    “不能再留在这里了,咳咳。”韩子高撑着身体起来,“二牛,备车去!”

    “大人不可!此次风寒来的凶猛,大人不能这样不顾身体!”王二牛面上焦急。

    “已经滞留这些天了,再不能耽搁了!”韩子高沉了声,“备车,就是躺在车里,也要躺回建康去!”

    王二牛知道无法再反驳,咬了咬牙,去套车了。

    “咳咳!”韩子高又咳了几声,抬手紧紧在脖颈处摁了摁,该死的,真想拿刀剜一块肉下来!这样的痒痛感,比那疼痛还要来的折磨人些。

    他不能在金陵再耽搁下去了,再耽搁下去,指不定会出什么大事!

    韩子高即刻便和王二牛朝建康赶去。

    可还没有赶到建康,便传来了令人惊骇的消息!

    六月二十三日,陈文帝在嘉德殿宴请侯安都,在席间将他收捕,囚禁在西省,又将他的部下召集到尚书朝堂,夺下兵器后释放,并将蔡景历的表文公布,宣布侯安都罪状。次日,侯安都被赐死,时年四十四岁。

    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韩子高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大人!”王二牛惊叫一声,扶住了身形摇晃的韩子高。

    韩子高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失了几分血色。

    怎么会

    若是他没在金陵逗留,若是他没有救那小儿,若是他不要太过在意自己这副已经破败的身躯

    “大人!您没有错!这事与您无关!天意如此!”王二牛看着韩子高神色,就知道他又在自责,“候大人所作所为,落得这个结果也是咎由自取!大人,您没有任何责任!”

    “不”韩子高闭眼摇了摇头,“我不相信候兄会那样糊涂”

    “二牛,加快速度吧,我要在七月前,赶回去。”

    救不了候安都,素子衣和候亶的命,便是抢,也要从阎王手里抢回来!

    永昭殿。

    “朕以为,你会躲朕到何时?”陈茜转着手上的扳指,挑眉看着跪在地上的韩子高。

    “求皇上饶素子衣和候亶一命!”

    头重重磕在地上,“咚”的一声响在空旷的大殿里分明异常。

    摸着扳指的拇指顿了顿。

    “你回来,便是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尾音微微上挑,压抑着戾气。

    “皇上,候安都便是有罪,也已经命丧黄泉,求皇上看着微臣的份上,饶素子衣和候亶一命!”

    韩子高又重重磕了一下头。

    清脆的一声响,陈茜手指上的扳指被他生生捏碎,碎在桌子上。

    “你回来,便只是为了他们?”同样的问题,不依不挠。

    韩子高垂着头。

    大殿里一时静得骇人。

    “是”韩子高抬了头,和陈茜的目光隔空相遇。

    目光碰撞在一起,噼里啪啦。

    他额前的滚珠圆润,遮住了他大半的目光,可即便这样,也已经让韩子高心里暗暗心惊,陈茜的目光里,有太多他看不懂,也不想去看懂的东西。

    轻微的声音响起。

    陈茜慢慢离了王座,走了下来,一步步靠近韩子高。

    “我若不放呢?”

    韩子高静静看他。

    “微臣无法干涉皇上的决定。”

    我无法干涉你,也再不愿去干涉你,若你执意如此,我们之间那些仅剩的情意,将荡然无存。

    陈茜嘴角微微勾起,泛着一丝嘲讽。

    他看懂了他的眼神,那句“无法干涉皇上的决定”这句话的背后,是韩子高玉石俱焚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