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句“你受委屈了”很艰难才说出口。

    因为一句“受委屈”太过轻飘飘了,让他说得难受她所遭受的,岂是一句委屈这么简单?

    但再难受,他也要说出来。

    说出来,总比什么都不说要强。

    苏若摇了摇头。

    对着苏建州没什么感觉,但听到外公这么一句话她眼中却酸胀得厉害,有泪意想要涌出来。

    她吸了吸鼻子,把眼泪逼回去,道:“没事,都过去了。而且,”

    她笑了一下,往韩则城的身边靠了靠,低声道,“外公,其实我也没有吃多长时间的苦,有韩大哥在呢。”

    夏向博看了一眼韩则城,鼻子也有些算,道:“好。”

    拜祭完苏若的母亲,大家都有一种掏空的感觉。

    也因为苏建州和苏振的出现,大家的情绪也更加低沉。

    他们去到接待室苏建州和苏振还在。

    苏建州想离开,最后却到底没有抵得过苏振的哀求他并不抱任何希望,但想到他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可儿子不能就这么一辈子毁了,最终还是答应他留了下来。

    隔着玻璃看着里面的人,夏向博转头看向苏若,道:“若若,你要不要留在外面,我去打发他,以后他们都不会再出现在你的面前。”

    苏若摇头。

    她轻声道:“事无不可对人言,当年是他因为害怕我的成分影响他,跟我断绝关系的,这些年他维持生计,靠的也是变卖妈妈的遗物,我并没有任何对不起他,也没有什么不能面对他的。”

    而她妈妈的那些遗物,现在也都在她的手上。

    其实是她花钱买了那些遗物走的。

    夏老夫人搂了搂外孙女。

    说实话,就是她都不愿意面对里面那个东西。

    一想到女儿嫁给了这样一个人,而外孙女遭受的那些,真的是让她恨不得活剐了里面那个人。

    苏若看夏老夫人难受,拍了拍她,笑道:“我没事,真的,外婆,你们也不要太难受了妈妈是病逝的,她生前,苏先生的确没有做任何对不起她的事情,他就是软弱,其实也没有多坏,走吧,我们都进去。”

    众人进到里面。

    苏建州又嚅嚅地唤了一声“爸妈”,苏振便也跟着叫了一声“外公外婆”。

    夏向博摆了摆手。

    他看向苏振,道:“你想要什么?”

    苏振一愣。

    他喃喃道:“外公”

    “你父亲是苏建州,母亲是林婉华,跟我们夏家没有任何关系,所以不要叫我外公。”

    他道,“就连阿若都已经跟你们苏家断绝关系,其实你们已经和我们夏家没有任何关系想必你也很清楚你母亲和你姐姐对阿若的所作所为,但还能叫得出口‘外公外婆’,必然是有所求吧?说吧,你说说看。”

    苏振:

    他是有所求,可就算他不怎么聪明,也知道应该不是在这种情形下说出口吧?

    苏建州叹了口气。

    他道:“爸”

    “不要这么叫我,”

    夏向博打断他,道,“苏先生可能有所不知,我手上不仅有你对阿若的断绝关系书,还有你的亲笔自辩书,虽然已经事隔多年,但苏先生亲笔写下,亲口跟很多人自辩多次的事情,想必应该还有印象吧。”

    “我苏建州,虽然娶妻夏澜,但彼时夏澜父母失踪,我从未见过夏向博夫妇或者夏家其他任何人一面,夏家家财也从不见分毫。而夏澜嫁我之后不到三年就已经去世,后又娶根正苗红的林婉华,现在更是跟夏澜生的女儿都已经划清界限,断绝关系,早就跟夏家人再无任何瓜葛既再无瓜葛,苏先生现在这番姿态又是做什么?”

    夏向博说得很慢,并不带什么情绪。

    但他没说一句,苏建州的腰好像就更佝偻一分,直至再直不起来。

    他想说那是当时的时势所逼。

    可这句话四年前他能跟苏若解释,现在却对夏向博夫妇开不了这个口说时势所逼,其实也可以叫逆境见人心

    他临走前给夏向博还有夏老夫人叩了一头。

    他道:“当年的确是我软弱无能,又因为愧疚不敢面对自己做下的事,才导致无法挽回的错误但我对阿澜,是真心的。”

    说完才爬了起来,战战巍巍地,拖着尚不甘心的苏振走了。

    回去的路上,苏若带着南南陪着夏向博和夏老夫人坐了一车。

    其他人则是坐了一辆车。

    一路上都有些沉默。

    就是南南都没有怎么出声,只是窝在夏老夫人的怀里玩着手里的玩具。

    看着两边的山林飞速地后退,夏向博突然跟苏若道:“当年是我对不起你母亲,如果不是我们自己离开,而丢下了她,后面的事情也就不会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