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殊和秘书往外走的时候回头嬉皮笑脸地对秘书说:“什么时候你老板饿死了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我来当你的新老板。”

    秘书尴尬一笑:“徐总不会饿死。”

    “那可不一定,”佟殊说,“我是乌鸦嘴,咒人很准的。”

    当初他在两个哥哥的牌位前面劝他俩赶紧把佟自修带走,结果,没多久就灵验了。

    对了,牌位!

    佟殊突然站住了脚步,走在后面的秘书差点撞到他。

    “我家房子卖了?”

    秘书一愣:啥你家房子?

    佟殊一把推开秘书,又跑回了徐安唐的办公室。

    徐安唐没想到他又回来了,有些不耐烦地问:“你又要干嘛?”

    “徐安唐你他妈是人吗?”

    徐安唐笑了:“在你眼里我不一直都不是人?”

    “我哥他们的牌位呢?你把房子卖了,他们怎么办?”

    徐安唐盯着他看,觉得佟殊也真的是个奇人,自己亲爸死了不闻不问,葬礼不出现,也没问过葬在哪里有没有牌位,倒是后知后觉来关心两个从未谋面的哥哥。

    徐安唐突然意识到,佟殊不是没有亲情感,而是这感情没有给佟自修。

    当然了,佟自修活该,他本来就不值得被记挂。

    “你才想起来?”徐安唐讽刺他,“这都多少天了?您还真是贵人多忘事。”

    “少放屁,牌位呢?”

    徐安唐往后靠,扫了一眼自己的电脑屏幕,今天晚上工作效率太低,都是佟殊的错。

    “我跟他们毕竟不熟,当初房子卖了就送到殡仪馆暂存了,”徐安唐说,“本来想着说找到你了让你自己安置,但我看你现在这样,也没钱安置。”

    听见徐安唐这么说,佟殊松了口气,还好,没把他们的牌位给扔掉,这么看徐安唐还是残存着一丝丝人性的。

    佟家上上下下,佟殊最亲近的竟然是这么两个死人,说起来都觉得可笑,但这就是事实,从小到大佟殊有什么不能跟别人说的秘密就跑去跟哥哥说,有什么伤心事也只告诉他们。

    “哪个殡仪馆?”佟殊问,“我要去接他们。”

    接回自己的小公寓,虽然挤了点,但总好过让他们在那里住“群租房”。

    “一共就那么一个。”徐安唐说,“你如果去可以让我秘书陪你,但要给钱。”

    “去死吧你!”佟殊转身就走,气势汹汹地出门吃饭去了。

    徐安唐哭笑不得,摇摇头,又揉了揉酸疼的肩膀,然后继续工作了。

    第46章

    佟殊“上班”的第二天,迟到得让秘书以为这人打算直接旷工。

    上午十点半,佟三少爷姗姗来迟,哈欠连天。

    秘书满头问号地看着他说:“我昨天是不是忘了告诉你上班的时间?”

    “没啊,”佟殊理直气壮地说,“我没起来。”

    “……”秘书沉默了足足三分钟,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表情应对这个祖宗。

    “你今天跟我去一趟殡仪馆,”佟殊懒洋洋地往旁边沙发上一坐,“我得把我俩哥哥接回来。”

    “今天工作很多。”秘书说,“看看中午能不能挤出时间来。”

    佟殊翘着二郎腿看他,然后说了句:“我不给你钱的。”

    说完,他灵机一动,赶紧补充:“你可以跟徐安唐要,他是我后妈。”

    秘书头都大了,实在不想听他继续在这儿胡言乱语。

    秘书又拿出一摞文件:“这些是你今天的工作任务,全部整理好才可以下班。”

    “又来?欺负人上瘾是吧?”

    秘书真的无辜,除了整理文件,这祖宗还能干什么?就算祖宗说自己能做,他也不敢让对方做,到时候又惹出事端来,还得他去擦屁股。

    秘书心力交瘁了。

    “昨天不是说好了要从头学起么,”秘书说,“这锻炼你的耐心和细心,而且你整理这些文件的时候也能了解一下公司的业务,你想想,是不是这么回事儿?”

    秘书算是发现了,跟这人说话得像哄小孩儿似的,还是那种正处于叛逆期的青少年。

    说白了,他觉得这人心智不成熟。

    佟殊也确实心智不成熟,没人比他更不成熟了。

    不成熟的表现之一就是轻信于人,秘书忽悠几句,他当真了。

    “好兄弟!”现在在佟殊看来,徐安唐绞尽脑汁不让自己接触公司的业务,但秘书跟自己是一条心,偷摸地让他用这种方式开始熟悉起来。

    佟殊站起来,走到他桌边,费劲地抱起那一大摞文件说:“放心吧,等我把徐安唐搞下来,让你做副总。”

    秘书尴尬地笑笑,连一句“谢谢”都没敢说。

    他快被这家伙吓死了。

    这是打算谋权篡位啊!

    不过秘书倒也不担心他能成,这一点,明眼人都清楚。

    他只是怕这脑子不清醒的祖宗给徐总找事儿,到时候赚钱的活儿再赔了钱,公司一亏,员工的日子也不好过。

    秘书觉得自己得想想办法,佛祖不渡缺心眼,但他得渡一下。

    佟殊乐颠颠地去干活了,有了昨天的“经验”,今天工作起来顺手了很多,昨天用了好几个小时整理,结果还是弄得一塌糊涂,今天虽然依旧没整理明白,但时间倒是缩短了一倍。

    秘书站在徐安唐办公桌前感慨:“这也算是一种进步吧。”

    徐安唐快笑死了,他没想到佟殊这人这么搞笑。

    人啊,能笨手笨脚到这种程度,也算是稀有了。

    “对了,下午你陪他去一趟殡仪馆,”徐安唐说,“处理完就直接下班吧。”

    “这么早啊?”秘书有些惊讶,自从他跟着徐安唐工作,就几乎没有晚上八点前下班的时候,“那你呢?我回来接你送你回家啊。”

    “没事儿,”徐安唐笑了,“我定了个拐杖,下午送来,以后差不多可以不用轮椅了。”

    秘书有点担心:“能行吗?再养养吧。”

    “也不能让你总这么照顾着,我问过医生,不走太多路没关系。”徐安唐说,“晚上我忙完自己打车回去。”

    “回酒店还是公寓啊?”

    徐安唐想了想,没回答。

    秘书跑了,叫上佟殊,俩人下了楼。

    “又干嘛啊!”佟殊懒洋洋地说,“我累了一天了,让我歇会儿不行啊?”

    “你不是要去殡仪馆么?”秘书把手里的文件袋递给他,“这是手续,徐总那边都办好了,我们过去可以直接接走。”

    佟殊一愣,打开文件袋看了看,没想到徐安唐还做了一件人事儿。

    “事先声明,”上车前,佟殊很谨慎地说,“我不会给你钱。”

    秘书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催他说:“快上车吧,来回光是路程就得三个小时。”

    佟殊乐颠颠地上了车,出发之后没多久,他掏出手机,犹犹豫豫地给徐安唐发了条消息。

    【对你的仇恨减少0.0000001%!】

    徐安唐坐在办公室看着手机笑了出来,放下时骂了句:“傻逼。”

    第47章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徐安唐跟佟殊是有共同点的——他们都几乎没有跟人保持过稳定且健康的亲密关系。

    这种亲密关系并不仅仅指亲情,对于他们来说,也实在不存在过什么真挚的友情。

    徐安唐的奶奶在世的时候,那是他唯一亲近的人,但这唯一亲近的人也早早离去,徐安唐孑然一身,没有牵挂没有羁绊。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他拥有随心所欲的自由。

    关于自由,人人都在渴望都在崇敬,然而当有些人真的独立于世界,看遍四周也找不到一个能并肩坐一会儿聊聊天的人时,那种打心底里涌起来的孤独感也很可怕。

    有时候,一份牵绊反倒能让人活得更长久。

    至于佟殊,他跟佟自修从来没有过父子的自觉,就算后来他没有发现对方对他的那种邪恶念头,他们也从不谈心,甚至不会好好交谈。

    父子俩,望向对方的时候看到的是不同的世界,注定了不会走近彼此。

    如果说跟谁关系亲近,那对于佟殊来说,最亲密无间的就是从未谋过面的两个哥哥。

    这么说起来,俩人还怪惨的。

    可是,徐安唐并不在意这种“孤独”,佟殊是没脑子想那么多。

    从殡仪馆把两个哥哥接回去的时候,佟殊甚至没问一句佟自修在哪儿,究竟是下葬了还是也暂时存放到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