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是透明的落地窗,可以直接看到二楼的露台。苏希背对着安林的方向坐在藤椅上,一只手自然的垂在扶手边,指尖还夹着烟,烟灰燃了很长一截,吃力的咬在烟头上摇摇欲坠,烟头快要燃尽,烫得手指有点疼,出神的苏希总算反应过来,将火星按灭在烟灰缸里重新点了一根。

    已经五月了,上海的天气也渐渐热起来,今天太阳很好,下午的阳光还算温暖,洋洋洒洒和苏希融在一起。

    安林知道自己天生个性就有些孤僻,也没什么朋友,周围的人都觉得他自闭又难相处。

    他就像生活在潮湿又阴暗的石头下的虫子一样,害怕接触外面的世界,阴郁又晦暗。

    后来苏希出现了,就像春天的阳光,温柔又明亮,从缝隙中透了进来,慢慢温暖着他沉闷的内心。

    他觉得自己就像贪婪的蚂蚁,强烈地向往着这光芒,渴求着温暖,即使一开始有些畏惧,但仍然止不住想要靠近的悸动。

    ——————

    ———

    老邓说上次向老板提议改革队员生活环境得到同意,俱乐部也找到了新的基地,这段时间装修得也差不多了,sog英雄联盟全员搬到了新基地。

    “是不是偏僻了点?”下了车,张君毅看着周围的环境,“我刚看了下,到最近的商业街起码要开十分钟车。”

    “你又不逛街!这不好吗?你看这房子多漂亮!”老邓跟着下来,带着大家进了庭院。

    别墅很大,一层是工作区,训练室会议室以及娱乐餐厅之类的,二层是经理和教练团分析师等住的地方,队员还是住在三楼,房间很多,他们不用再两一人间,而是一人一间房。

    安林站在庭院里参观新基地。

    别墅的风格他挺喜欢的,林正业还没有和许婧吵架的时候,他们还在一起看过这种类型的房子,讨论着里面要做什么装修,怎么设计,安林记得自己当时说要在院子里开party,把朋友们都叫来一起玩。

    不过那样温馨的场景很久没有在林宅里出现过了,久到他都觉得那些记忆根本就是自己臆想出来的。

    三楼的院子里,苏希正坐着躺椅上看着远处。

    自从那件事后,两人到现在还没怎么说过话,主要是安林一靠近他心跳就不受控制的加快,仿佛又回到刚来sog的时候,苏希的视线一递过来,他就不自觉的紧张,连话也说不好。

    苏希似乎察觉到身后的视线,转过头看到呆在原地的安林,安林尴尬地过去坐在他旁边。

    “你...选好房间了吗?”安林随便找了个话题。

    “没有。”苏希声音淡淡地,顿了下又补充道,“随便住哪间都行。”

    “哦...”安林悄悄看了他一眼,苏希的视线一直看着别墅前面的湖。

    两人沉默地坐了会儿,苏希点了根烟问他:“你住哪间?”

    “最里面那间。”安林立即回答。

    “嗯。”

    又是一阵沉默,这边离市区远,环境清幽,露台上除了鸟叫声再没别的声音。

    以前两个人相处的时候,气氛和节奏都是出苏希掌控,两个人总是有说有笑,即使苏希会经常逗他,也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尴尬。

    安林悄悄看着苏希夹着烟的手,那双手放在键盘上时,手指灵活又迅速,掌控着峡谷的节奏,放在自己头上时,手掌温暖又宽厚。

    安林现在才意识到,苏希对自己与其他人相比是不同的。

    他不会给别人剥橘子,不会在其他人比赛失利被喷子骂的时候专门跑到房间里安慰,也不会把别人怼在墙上,再凑得那么近,那么温柔的说话。也没见过他抱过别人,他看着别人的时候,也不会总是笑着。

    突然有些没来由的慌张,一直以来,他潜意识里都默默的享受着苏希对他的温柔,也不自觉地沉溺其中。

    原来只要苏希不再主动,他们两人就变得这样。

    不,或许苏希本来的性格就是如此,只是被贪心的自己忽略了。

    这两天苏希都没怎么理他,往昔温暖的阳光消失了,安林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那个黑暗压抑的小角落里,冰冷又孤寂,世界又灰暗一片。

    为什么?

    为什么突然不理我了?为什么视线不再看着我?为什么不再摸我的头发?为什么不欺负我了?为什么不再对着我笑?

    心中涌出一阵酸酸麻麻的东西,安林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觉得那股酸涩一直向上翻涌着,冲破喉咙,刺激着他的鼻腔,眼睛,连嘴角也忍不住抽动。

    “你怎么了?”苏希不经意转头,看到安林竟是一副快要哭泣的模样。

    “啊?”安林突然回过神来,抬头看向他,眼眶通红。

    “你怎么了?”苏希又问了一遍。

    安林似乎也觉得自己的模样有些狼狈,转过头用手掌快速地擦了下眼睛,摇摇头说:“没事。”

    “哭什么?”

    “没哭。”声音却带着厚厚的鼻音。

    苏希看着他没说话。

    “应该是最近有点感冒了。”安林拿出兜里的口罩戴在脸上,快速地眨了几下眼睛,让风把里面的潮湿吹干,才小心翼翼地问:“你这两天...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你都不理我...”说到尾音时鼻腔又是一阵酸涩。

    苏希表情有些松动,“我怎么不理你了?”

    “......”安林的视线又有些模糊,偏过头没说话。

    苏希确实没有不理他,但这两天他们的交流就是早上好,中午好,晚上好...

    苏希其实是故意的。

    那句话刚说出口,他就后悔了。还太早了,他应该再等等的,但前一天晚上才被撩得失了智的他实在忍不住。

    结果小朋友脸都吓白了,苏希也形容不出当时的心情,安林着急的解释深深刺痛了他。

    这个小孩儿被自己惯坏了,在他心里肆无忌惮地撩拔,却想不透也看不出他的情感,一种挫败感让他顿感无力,也有点不甘,所以这两天有意无意地晾着他。

    可是一看到他委屈的泪眼,苏希又心软了。

    算了,谁让他是先喜欢的那个。

    抬手轻轻揉了下安林的头,声音终于温柔起来:“乖,没事。”

    熟悉的大手终于又轻抚在脑后,安林忍了半天的眼泪再也包不住,跌出眼眶,身体也不受控制的颤抖了一下。

    “怎么又哭了?”苏希声音近了些,安林自己也觉得丢人,转过头胡乱地抹掉眼泪。

    “没哭...”声音却哽咽着,“都说了是有些感冒,我感冒了眼,眼睛就会不舒服。”

    “嗯...”苏希轻轻笑了笑,“感冒。”

    安林快速收拾好情绪,吸了下鼻子,眨着湿润的睫毛问他:“你这两天对我好冷漠。”

    苏希也不想跟他解释,只擦了下他通红的眼角,说:“我大姨妈来了,心情不太好。”

    “哼...”安林眼睛看向别处,却没躲开。

    苏希被他这副傲娇的小模样逗笑了,轻轻拉了下他的口罩,“戴着不闷啊?”

    “不闷!”安林按住脸上的口罩,说得挺像那么回事,“挺严重的,会传染给你。”他现在不仅眼睛,连鼻子脸颊都红透了。

    “嗯。”苏希似乎是信了他的话,收回手又摸了根烟准备点。

    “别抽了。”安林按住他的手,“你这两天抽好多。”

    苏希以前也抽,但没什么瘾,一天最多也就两根,这两天频率明显高了很多。

    “管我啊?”

    “我...我怕你瘾太大了到时候影响比赛。”安林收回手小声说:“比赛的时候是不准抽的。”

    苏希看着他红红的耳尖没说话,手却停了。

    “你们在这儿啊,找半天了。”老邓的声音打断两人。

    “怎么了?”苏希回头看他。

    “有个事通知你们。”老邓走过来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刚刚我们去看了下,训练室的线路还有点问题,还有房间甲醛味也有点大,然后我跟老板商量了下,明天请人来除味,顺便检查还有没有别的问题,这边暂时住不了,所以给你们放两周假。”

    “我们可以先搬回去吧?”安林问道:“反正行李也都还在车上没拿下来。”

    “没房间了,你们刚搬走,dota分部的人就搬进去了,反正现在休赛期,干脆给你们放假得了。”

    “哦...”

    “所以我就来问下你们,是要回家还是出去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