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人推自行车,一人推机车,谁也不骑,就在路上慢慢走。谢图南向旁边瞥了一眼宴长乐的机车,线条酷炫流畅又不夸张,算是辆很不错的车。

    “车不错。”

    “学长要是不愿意我骑……”

    “没,你自己的爱好我不干涉,年轻的时候谁没有点奇怪的爱好?你自己做好防护,遵守交通规则就行。”

    宴长乐有点不服气。

    “学长也不过大我四岁而已,说话都像老头子了。”

    谢图南觉得这可能跟自己比较少年老成有关。

    “四年也挺长了,一个大学呢。”

    他随口这么说道,忽然感到推着车的长乐停下了。谢图南有些疑惑地转过头去,只见长乐低着头,看着不是很高兴,只是很快又振作精神跟了上来。

    “是啊……”他轻轻重复谢图南的话,“一个大学呢,学长的那部分人生,我都没有经历过。”

    就算他也毕业于碱城大学,就算他努力跟谢图南一样也当上学生会的主席,拿一样高的绩点,也不过只是朝圣般的追逐罢了。在有这间工作室之前,他从未进入过学长的人生,进入学长人生的那个人是……

    宴长乐不知不觉抿平了唇角。

    只有这件事,他不甘心。

    “……长乐?长乐!”谢图南的声音把他唤回现实,宴长乐心中一凛,他居然因为过去的不甘心而而忽略此时与学长共度的时间,实在是本末倒置了。

    “什么事,学长?”

    “我知道你对我隐瞒了一些事。”

    宴长乐的心跳顿时漏跳一拍,他近乎惊惶地抬起眼,看到的却只是谢图南平静的神情。

    “不过,我不太在意这个,我更相信自己的判断。你一直很勤奋,又认真,在全息游戏这一行做下去的天赋也并不缺少,我很看好你的未来。”谢图南说道。

    “只有这些吗?”

    对他的评价,只限于工作上这些吗。

    “嗯?”谢图南发出了一个疑惑的单音。

    “……没什么,学长。”

    宴长乐深吸一口气,夜风潇潇而来,他们不知不觉已经离那条繁华的街道很远了。万籁寂静之中,宴长乐缓缓开口。

    “学长,如果我真的做了一些事情……学长会原谅我吗?”

    他看见谢图南的灰眼睛微微闪动,接着柔和地微笑了。

    “……得分什么事。”

    宴长乐:“……”

    导演,这跟常规剧本不一样!

    “如果是做了错事,及时改正,如果木已成舟……”谢图南停顿了一下,接着语气更加亲切了,“你可以告诉我,看我会不会生气。”

    宴长乐:“……”

    “好了,你家到了。”谢图南停下车,“我看着你上去,明天不是还要上班吗?”

    宴长乐却执拗地摇摇头。

    “我看着学长走。”

    谢图南拗不过他,只好骑上自行车,让自行车维持一个正常的速度前行。他不知道,宴长乐在他背后停下机车,拿出一台老式的摄像机。摄像机的镜头框住了谢图南,而镜头里的谢图南却仿佛离他很远,令人心生怅惘。

    “学长……”宴长乐低声说道,“我不会做伤害到学长的事情的。”

    照片最终还是没有拍,宴长乐回忆起镜头里那个离自己很遥远的学长,就觉得心中一阵 惶。那个画面仿佛也在诉说着他感情的无果,突然,宴长乐好像想起什么,他回忆刚才在镜头中见到的画面,学长肩膀上似乎趴着个什么东西!

    是《悬天》里的生物!《悬天》里的生物正缠着学长!

    *

    “那个人既然有很大可能知道一些事,南南为什么不直接把他抓起来逼问啊!”六月趴在谢图南肩上,不满地开口。谢图南还挺少见到六月对一个人有这样的负面情绪,一时有点新奇,不过他自然有自己的考虑。

    “长乐是我一手带起来的,虽然他现在好像也变成了一个相关者,但他应该不会做什么坏事。”

    “哼!”六月对此不屑一顾,“知人知面不知心!也许他跟【悬天器宗】是一伙的呢!”

    “……你好像对他有很强的成见?”

    六月被戳中痛处,直接恼羞成怒,尾巴一甩背过身去。

    “哼!!!”

    他想着刚才看到的那个少年人的表情,很奇怪,他一只妖兽,居然一下就能理解人类的感情,那个叫“宴长乐”的少年人,分明对谢图南满心仰慕。他看在眼里,计较在心里,整只鲲都气鼓鼓的。

    “你今天真的很奇怪啊。”谢图南戳戳他。

    “不要你管!”

    “那行,我不管你了。”谢图南居然真的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六月的背影。

    一段时间后。

    六月委屈地回过头来。

    “你倒是哄哄我呀!”

    他也顾不上不理谢图南了,把脑袋扎进谢图南怀里气鼓鼓。谢图南没有哄人的经验,他想了想,掏出两张演唱会门票。

    “那我请你看周末的演唱会?”

    “你跟那个叫危星的家伙谈的时候我在场!这不叫哄我!这太顺带了!”

    那谢图南就没辙了。

    “那我给你炖一锅土豆排骨?”

    “……”

    “怎么样?”

    “……好耶。”

    谢图南笑了,不过土豆排骨要有,周末的演唱会也是要去的。他认为危星还藏了一些东西没有说出来,也许看完演唱会,可以打开一个突破口。

    然而从周五开始,谢图南只能和六月在家里看外面哗哗的暴雨。

    【碱城市政府发布暴雨红色预警。】

    暴雨瓢泼,谢图南已经提前屯好了物资,他惆怅地看着外面的大雨。雨中古樱枝叶摇摆,一地樱花随水漂流。

    “这天气是怎么回事?虽然确实到了暴雨的季节,可是这雨也太大了吧。”

    大到即将举行演唱会的仿生人偶像灵鱼都公开发表了道歉声明,因为暴雨的缘故,演唱会将推后,日期暂时未定。

    谢图南看着电视画面中那个白发蓝挑染的仿生人偶像,顺直的长发下端有一点微卷,这名仿生人偶像拥有极具少女感的外表,以及一双清澈如同冰海的眼眸。

    【非常抱歉,原定于周末的演唱会将……】

    谢图南给反抗军那边打了个电话,询问危星的情况。

    “完全抑郁了呢。”宁兔嘴里叼着棒棒糖,透过铁窗,看着牢房里死尸一样躺在地上痛哭的雇佣兵,“他说他再听不到灵鱼的演唱会就要死了,南南哥,你快看着解决一下吧。”

    谢图南:“???”

    当他是神吗?招手雨停?

    第33章 雷龙

    谢图南觉得反抗军的故人们对他有些奇怪的认知,他在通讯里默默听着小兔描述理想中的画面 谢图南向天开一炮,这场倒霉的雨立刻停下。

    谢图南:“……”

    这根本做不到的好吧!

    “唉……南南哥都不行吗……”小兔沮丧地说道,“再这么下下去,菜市场都要被淹了,至少下得小点,不然排水系统撑不住呀……”

    谢图南也在通讯里感叹。

    “是啊,要是下小点就好了,也能接受。”

    “……变小了。”小兔冷不丁地说道,“雨变小了南南哥!”

    谢图南:“???”

    小兔在通讯那头高兴得直蹦 ,果然,南南哥就是坠吊的!言出法随!

    谢图南不信邪地推开窗,六月和他一起往外探头。只见昏暗的天幕底下,雨水依旧如银线一般不断滑落,只是之前像细密不透风的织物,现在却稀疏很多了。

    半晌,六月缓缓开口。

    “言出法随。”

    “我不是!我没有!”

    虽然雨小了点,也只是不会威胁老城区这边的排水系统,下得再久些还是有一定危险性的。谢图南在通讯里叮嘱小兔暂时先不要乱跑,待在安全区域,小兔脆生生地应着。挂断这个通讯,谢图南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时雨的通讯又打来了。

    “谢哥,三十出来了,可能是这场雨把它藏身的地方给淹了,现在正在垃圾场的杆上蹲着。”

    三十就是谢图南之前在垃圾场碰上的小白猫,四年都没长大,是个公公。

    谢图南看一眼外面的雨,最终还是下定决心,把雨衣雨伞和雨鞋都翻出来,嘴里还在问道。

    “三十情绪怎么样?是被暴雨吓到了吗?”

    “倒是站得很稳,只是别人也不能靠近,会叫会哈气,恐怕得谢哥亲自过来一趟。”

    谢图南已经穿好了全套装备,戴上雨衣帽子,六月不怕雨水,他也就没有把六月往口袋里塞。

    “行,我看现在雨也小了,我马上过去一趟。”

    六月比谢图南更积极,这时候已经乘着铃铛壳窜到了门边,尾巴一甩一甩的,还在催谢图南。

    “南南!快点呀!”

    谢图南给他打开门,他就“咻”的一下窜进了雨中。

    雨中的碱城像是一场透亮的交响乐。

    因为谢图南的言出法随,此时风不大,雨正适宜,整座城市却还沉浸在暴雨时的安静中。谢图南穿着雨衣,打着一把透明伞,轻巧地越过地面上倒映着天光的积水。红色的自行车起步,在带着银调的灰色城市中前行,谢图南一手打伞一手骑车,他骑得不是很快,六月也跟得上,谢图南甚至还发现,六月有时候会脱离铃铛壳,自己在空中翻个跟头或者飞一小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