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压制悬天剑。”长桑长老语气强硬,不多时又因为手臂的疼痛而微微皱眉。可就算这样,他视线的落点依旧是盛有悬天剑的那只剑匣。

    乔瑜玖冷眼旁观。

    “寻找梦域之主的事情,我也在做了。”长桑长老忍痛说道,“我们的人在密切监视谢培风,只可惜灵鱼起了戒心,对大数据库进行封锁,我们拿不到更详细的资料……郑善水呢?郑善水那边不是你在跟进的吗?”

    “郑善水投靠了反抗军那边,确切地说,是投靠了谢图南。”乔瑜玖淡淡道,“除非现在就跟谢图南对上,不然我们无法再对郑善水伸手。”

    “对上就对上,他不过是个……”

    乔瑜玖倏忽抬眸,直视长桑。

    “谢图南对《悬天》的驾驭程度远胜我们,你是想把他引过来,立刻就夺走悬天剑吗?”

    长桑顿时闭嘴,半晌,他才再度开口。

    “有没有可能,谢图南就是……”

    “不可能。”乔瑜玖干脆利落地否决,“谢图南不可能是梦域之主。”

    “……为什么?”

    “因为他与谢培风相恋。”乔瑜玖望着虚空中的某处,出口的话语近乎梦呓,“梦域之主是怎样的一种存在,我们都很清楚。在他们自己的梦域之中,他们即是永恒的神,无悲无喜,俯瞰梦境。除了那些夸张的文学作品中,神不会与人类相恋。”

    “就算真的有特例……”

    乔瑜玖好像笑了笑。

    “那个人类又将付出怎样的努力,才能让神为他降落地面呢?”

    *

    谢图南正和六月一起,聚精会神地看新闻。

    现在的六月似乎每天都在长大,谢图南再也不能一下就把六月抱个满怀,六月此时就是个巨型鱼鱼抱枕,估计再长个几天,谢图南就能躺在他身上睡了。

    所以长大的六月在谢图南的小房子里,有些移动困难。

    “北海科技的大楼真的炸了呀。”六月唏嘘,不过其中明显有点幸灾乐祸的意味,“那最近那些北海科技肯定腾不出手来打扰我们啦!”

    谢图南也这么认为,他望了一眼卧室,从记忆墓地带回的一期工程产物正在里面充电。等充满电,就能试着启动一下看看。

    “六月,你去看看电充满没有。”

    “好哦。”

    巨型鱼鱼抱枕开始向谢图南的卧室挪动,他费了好半天力气才把脑袋塞进卧室房门里,探头一看,发现充电指示灯变绿了,顿时兴奋,想把头拔出来的时候,发现……

    不幸卡住。

    六月:“……”

    长大好麻烦!

    他在地上扑腾蠕动了一会儿,才终于把头拔出来,立刻向谢图南汇报。

    “南南!电充满了!”

    谢图南顿时有了精神,放下手里正在嗑的瓜子,向卧室走去,结果在门口不幸被六月堵住。六月哼哼唧唧给谢图南让出一个夹缝来,谢图南艰难地往里面挤,一边挤一边说。

    “似乎……房子真的……太小了……”

    “呜呜……是呢……”

    看来得找个新地方养六月,现在别提高压锅,就连谢图南的房子,也塞不下这只越长越大的鲲。

    不过大也有大的好处,至少谢图南现在出行更便捷了!

    谢图南负责拿着那个小小的亭台,充满电的亭台正发出微微的荧光。六月努力把头塞出窗外,再努力一下,整个身子挤出去,代价是谢图南的窗户再度报废。他停在窗外等谢图南,谢图南背了一个挎包,里面装些杂七杂八的东西,直接从窗口出去,跃上六月的脊背。

    “我坐好了,可以走。”

    呜呼!鱼鱼号起飞!

    小亭台已经解锁,谢图南在四周摸索着,好像按动了一个什么开关,只见亭台层叠的瓦片屋檐开始徐徐向外舒展,瓦片犹如鸟羽阵列,而四柱则两两并拢变成脚爪。这只化而为鸟的亭台从谢图南手中飞起,开始穿行在碱城的街巷中。

    谢图南坐在六月背上,追踪着下方的飞鸟,他看见飞鸟进入了一栋老式筒子楼。

    这里是……

    他的工作室?

    第66章 赞美

    谢图南着实已经很久没有回到工作室这边来了。

    反抗军正在重回碱城舞台之上,事务繁杂;北海科技高居云巅,需要防备;还有暗处流窜的悬天器宗,以及谢图南自己的过去……种种事情加在一起,谢图南几乎没有再回到过工作室这边来。

    反正,如果他一旦不在的话……

    确定亭台变化的鸟飞入工作室窗口,谢图南像往常一样,让六月降落在楼下,他乘电梯上去,就像以往每一天上班时那样。

    他用钥匙打开门,里面只有一室静谧,这完全在谢图南意料之中。

    果然,这个工作室就是为他存在的,而一旦他不在,就什么人都没有了。

    谢图南对这个全员内鬼的工作室感到窒息。

    他来到窗边,这是他的工位,一个多月前,他刚结束《悬天》的内测回来,就是在这里见到了玄朱鸟。不过今时今日,谢图南已经不再是当时把一切都当做幻觉的谢图南,对于《悬天》生物,他甚至会感到十分亲切。

    谢图南掏出一小袋晒干的花椒来喂玄朱鸟。

    “辣条……毛绒绒的辣条……”

    六月盯着跳到谢图南办公桌上吃花椒的红鸟们,喃喃道,谢图南拿笔敲了下他的脑壳。

    “不能吃,它们是辣的。”

    玄朱鸟们本来还因为谢图南制止六月吃它们而感激涕零,一听到这样的理由,顿时表情木然。

    “水母也是辣的!”六月抗议道,“我就能吃水母!”

    “那是蒜的辣,这是辣椒的辣。”

    “……”

    似乎非常有道理。

    谢图南喂完一袋花椒,那个在工作室内徘徊的机械鸟似乎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在宴长乐的办公桌上悬停。谢图南先前一直很好奇,记忆墓地一期工程会以何种形式保存记忆,现在他知晓了。

    是实地投影。

    只有在特定的地点,特定的位置,甚至是特定的时间段里,机械鸟才会被触动程序,继而播放出旧日的影像来。

    投影一阵不规律的颤动,终于稳定了。谢图南面前出现了两个人,一个是没有伪装成摆摊大姐的年轻的郑善水,另一个则是老板,或者说,此时应该称呼他为谢培风。

    但是,很奇妙的,投影中的谢培风神情轻快,甚至带着些平易近人的笑意。他穿一件浅色风衣,嵌金轮的黑瞳显得十分奇异,令他身上那种梦般的气质更为突出。

    【善水姐,我们就现在这里落脚。好不容易进入了梦境,先做做准备,再去寻找梦域之主。】

    他说得客气有礼,郑善水笑着应了,活动着酸痛的肩颈。

    【突入的难度比想象的大。】

    【毕竟梦域的复杂度摆在这里。】谢培风的投影轻声说道,谢图南留意到,每当谈起这个梦域,谢培风的神情都十分不同。那是一种混杂着骄傲和赞叹的神情,他就带着这样的神情,长久眺望着窗外的街道。

    【不可思议,真不可思议。】

    他一连说了两个“不可思议”。

    【居然是这样巨大、这样完整、这样梦幻的城市。】

    郑善水也走到窗边。

    【是啊,听说你观测了这个梦域十年以上?难怪会派遣你进来,我也会全力协助你的。】

    【不是因为这个。】

    【……什么?】

    谢培风笑了。

    【不是因为我观测了梦域碱城十年以上,才派遣我进来,而是因为……】他的目光投向窗外的红蓝霓虹当中,【而是因为,十年前我见过他,这个梦域的主人。】

    不仅是谢图南感到惊讶,投影中的郑善水也惊讶不已。

    【你的意思是,十年前开始观测这个梦域前,你就见过梦域之主吗?】

    【……嗯。】

    谢培风的神情变得稍显沉重,显然,十年前的会面并不是发生在宁静和平的情况下。

    【善水姐,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十年前,魇造成的那次灾害事件?梦域 翡翠城在那次事件中崩塌,梦域之主死亡,数十万人笼罩在魇的阴影之下。】

    【我参与了那次的救援行动。】

    他的神情温柔起来。

    【并目睹了碱城的建立。】

    投影到这里结束,机械鸟飞累一样缓缓落在桌面上,六月用尾巴尖拨动一下那只机械鸟,机械鸟纹丝不动。

    “南南,刚才的投影好像在说碱城建立前的事情哎!你有印象吗?”

    谢图南只是摇头。

    “我连早几年的记忆都没有,更别说碱城建立前的记忆了。”

    谢图南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这个装置,是我的记忆墓地不是吗?”

    “对呀!怎么了?”

    “刚才的画面中,并没有我的参与。谢培风和郑姐作为唤醒者刚刚抵达碱城内部,并进行私下的商讨,谈话应当是谨慎的、隐秘的。”

    六月也慢慢意识到什么,鱼鱼张开嘴巴。

    “可这种隐秘的谈话怎么会出现在南南的记忆里呢……”

    “很简单。”谢图南答道,“那时的我,应该从一开始就留意到了侵入者,在这段对话发生的过程中……”

    “那时的我也在看。”

    谢图南探身出窗外,左看右看,留意到了斜对面的楼房上,那个比周围高出一小截的阁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