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道:“如果王凝雪的遗愿是见叶成,一定是想他活下来,回来见她 这是遗愿的一部分。可是我们改变不了。”

    林泓道#“王凝雪吊死的尸体埋了,就再没有那个人影了 我们改变了。我们救叶成……可这个时间点他已经死了 改变不了。”

    ”那么这个回来的叶成……不是人。”林泓表情不太好。

    “我明白了。”万古川道,“这个世界不是王凝雪的怨气,而是叶成的怨气。”

    是他要见王凝雪。

    鬼儿的生也是哥哥留下来的,让他等着自己。

    天地突然被一片白色吞没了。

    山村森林都消失远去……

    *

    林泓猛然醒来,他还坐在石头上,眼前还是那片夜色,脚还泡在河水里。

    他揉了揉额角,“这个梦可真恐怖。”

    他却突然感到了一丝不对劲。

    一点一点地挽起自己的裤脚 破皮了,被叶成猎犬的尸体绊倒时摔的。

    “娘的!!”是真的……是真的……真的……

    林泓从水里提出双脚,套上鞋袜,一溜烟往家里跑!!

    *

    万古川在巷子里醒了过来。他看向手心上的新伤 这是他杀山匪的时候,碰到刀刃上的。

    事情不太妙。

    正想着,他看到一个身影从巷子口跑了过去……莫名眼熟……

    他刚从巷子里走出到大道上,三个列队整齐的士兵就跑了过来,给他行了一个军礼,“将军,我们来换班巡城!”

    万古川点头,往回走去。

    *

    陈朝边陲,永言的一个小村落,人们过着男耕女织的生活,邻里和睦。

    “小凝,快成婚了,贺喜啊!”

    “是啊,小凝,贺喜你!”

    “贺喜!”

    晚膳后,聚集在一起交谈的村民们对路过的姑娘道喜,朴实的面上带着真诚笑意。

    “谢谢大家!”王凝雪含羞带怯,幸福笑意却依旧有些难以藏住。这位姑娘肤若凝脂,穿着粗布衣裳也难掩苗条身姿,端的是漂亮。

    前些日子,她的竹马叶成来下了聘礼,三媒六聘要明媒正娶她,儿时言笑晏晏,如今终于要结为琴瑟之好。

    全村人都贺喜这对两小无猜门当户对的良人,两家父母也是高兴得不行。

    媒人算好了黄道吉日,大婚之时就是明日。

    叶成是村里打猎的一把好手,今日清晨他出门要为明日婚宴打些野味回来。在窗外对王凝雪笑出一排整齐健康的白牙,眼神阳光又温柔,说等晚上回家再悄悄来找她。

    王凝雪含羞带怯让他快走,别被人瞧见了,按照民俗,大婚前日可是不能见面的。

    可这都已经过饭点了,叶成竟还没有来找她。

    王凝雪打理完家务,已是人定时分,夜色悠悠。

    她站在窗边,张望着外面。怎么还没来?叶成向来守约,今日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她越想越着急,“呸呸呸!别瞎想,可能只是走得有些远了。”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打开包着嫁衣的包裹,绣工精美的红色长袍从灰布袋间展露出来。

    这是她自己一针一线绣的,花了足足两年。日思夜想,明日她终于能穿上了!

    纤细的指尖爱怜地划过精致的牡丹绣花。

    “哐”!

    房门被一把推开了。

    她一惊,抬眸就看见了门前神情紧张的叶成。

    “你回来了!”她放心了。

    叶成的衣衫和头发都很整齐,却莫名觉得他有些狼狈。他冲上来就开始帮王凝雪收拾东西,“你快跟我走。”

    “出了何事!?”她吓了一跳,放下手上的嫁衣,站起来,看着他疯狂地往包裹里塞了几件衣服和一些银两。

    “没时间解释了,先走!”叶成开始给包裹打结。

    “咚咚咚”!

    这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凝雪,在吗?”

    是李叔叔。

    “在的。”王凝雪走过去打开了门,见李叔叔脸色苍白,神情慌乱,还有些喘气,她心头也莫名一紧,“李叔叔何事?”

    李叔叔站在外面老泪纵横,“凝雪啊!叶成他没了!”

    “什么?!”

    “大伙在森林里发现了他的尸体,哎呀!多好一个人……”李叔叔指了指外面,几个人站在那里垂着头,他们的脚边停着一具尸体,赫然是叶成的脸!!

    李叔叔的表情有些悚然,“可吓人了,半个身子都没了,还爬了好长一路!!草丛地里拖了一串他的血……”

    王凝雪的嘴唇颤抖着,不可能!叶成不就在自己身后吗?!

    她猛然转过头去,屋子里却是空荡荡的一片,但叶成方才收拾好的包裹还静静躺在床上,预示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王凝雪失魂落魄,“啪”得一声关上了门。

    “嘿!这……”李叔叔被关在门外,一时有些尴尬。

    一个汉子来拉他,“算了算了,她现在受了很大的刺激,我们先走吧。”

    “哎!可怜的女娃子,本来明天就该成亲了。”一行人抬着尸体走了,要送去给叶成娘了。

    “叶郎你在哪儿?我知道你在!”王凝雪开始冲着屋子大喊大叫,发疯似地翻找着衣柜,把东西扯了一地,把桌上的东西掀翻在地。

    “叶郎?你在哪?”

    “我的叶郎啊!”

    “你别藏了,快出来吧!”

    “你在哪?”

    她寻找着,打开每一个柜子,查看床底下,每一个角落都不错过。

    可惜什么都没有。

    “叶郎……叶郎……”

    她绝望地跌坐在地上,眼睛里是万念俱灰,时间仿佛凝固了。

    她双眼充满血丝,突然开始笑起来,“哈哈哈哈哈……”

    一边笑一边哼唱着:“春当正,柳枝新……”(注1)

    她缓缓站起身,勾着唇笑,还在唱着,“桃花好,朱颜巧,凤袍霞帔鸳鸯袄……”

    她拿起来那件红嫁衣往身上穿,一边穿一边唱,一边唱一边笑。

    “东风送,香云迎,银钗金钿珍珠屏。”她在铜镜前把金簪凤冠戴到头上。

    “斟清酒,添红烛,风月芳菲,锦绣妍妆。”她双唇抿了抿画胭脂。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勾起一个笑来,“妙、妙、妙。”

    而此时,窗外的村落火光大亮!

    “啊啊啊啊啊啊!”

    “救命啊!!”

    “快跑!!”

    “啊!!!”

    “别杀我!!”

    “救我啊!!”

    “杀!一个不留!”一个穿着绒毛皮衣的高大汉子笑容狰狞,一刀劈在一个村民的身上,霎时鲜血四溅!

    “兄弟们,有什么好东西抢就对了!”

    “好!大当家万岁!”一群汉子纷纷附和他。

    “抢!杀!”

    一刀一个人,血肉横飞!

    惨叫声不绝于耳,哭喊声嘶力竭,充满绝望……

    村舍大火滔天。

    “快逃啊!”

    “救命!!”

    “啊啊啊!!住手啊!!”

    村民们大叫着四处逃窜,女人的尖叫,孩子的啼哭响成一片。

    李叔叔跛着脚逃命,却被背后的大刀一刀捅穿!

    大刀拔出,鲜血飞射!

    他吐出一口血来,一脸难以置信地扑倒在地,瞪大了双眼,死不瞑目,身下蔓延出鲜血。

    一具具尸体落进江水里,不断堆积,江水被染成一片血红,从上游到下游,在夜色里蜿蜒,像从地狱淌来的忘川河水。

    王凝雪疯疯癫癫打开房门,失魂落魄地走出去,却看见这血腥的一幕,发麻的脑袋一阵炸痛,顿时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