钛叉抡了过来!

    万古川抖出长剑,剑锋寒光一闪迎了上去!

    铿然巨响!

    万古川不知道和他缠斗了多久,屋里的东西被砸得面目全非。

    疾行鬼速度极快,哪怕是江湖上号称第一的轻功步子也跟不上他。

    钛叉快成虚影。

    万古川以凡人之躯问鼎鬼神,有些吃力了。

    ‘醉古’在钛叉后穷追不舍。

    屋外的烈火烘烤着,屋里像一片阿鼻炼狱。

    疾行鬼手头的钛叉狠狠压下。

    凶狠的面容,獠牙微露,狰狞厉鬼。

    醉古剑抵着钛叉,万古川的眼底也是冷光,在战场上厮杀的戾气被激了出来。

    缠斗的兴许是一双恶鬼。

    疾行鬼身影一闪,出现在了万古川的身后,如猛兽般粗犷摄人的声音在屋里响起,“你杀过多少人。”

    万古川向后甩去的剑锋刺了个空。

    疾行鬼已经消失不见了。

    屋子周围的烈火也跟着消失了,温度恢复了正常。

    被砸坏的摆设也恢复如初。

    就好像方才是一场梦。

    万古川知道这不是。

    林泓!

    推开隔壁的房门,而屋子里却空无一人。

    他快疯了。

    林泓走回去,万古川刚好从他屋子里出来,手里握着无鞘的剑,眼睛还是很红,看上去要急死,戾气挺重。

    万古川看到林泓一怔,大步上前扯过他的胳膊打量着他,“去哪了?没事吧?”

    林泓看着他,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疑心他怎么这么着急,是做噩梦了还是也遇上什么了?

    “去吃饭了。”林泓道。

    万古川弓身,额头抵在他肩上。

    没事就好。

    林泓一怔,他靠着的地方有些痒,心头一软,“怎么了?”

    “累了。”万古川道。

    林泓想着,看来他真的是累狠了,又惭愧起来,“靠吧靠吧。”

    “你比我高,这样弓着不难受吗?”林泓伸手轻轻拂在他脑后,指尖撩起几缕青丝。

    万古川没有问答。

    最近确实是累了,有南蛮人混进了大徵朝,尚且不明目的,不知行踪,一点风吹草动就要望过去,神经时刻紧绷着,没有睡过一天好觉,东奔西跑要昏头了,刚才还和一个鬼打了一架。

    在这里,恶鬼的利爪就抵在喉头,却因为一个人,让他觉得这里才是稍做停留的温柔乡,就像在树下睁开眼看到林泓的那一刻,疲惫都远了。

    方才想到林泓可能有危险,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凉透了。

    真是无可救药……

    离得很近,林泓身上的胭脂味还未散尽,淡淡的绕在万古川的鼻尖。本该是柔情万种的东西,此刻却像一把刀剜在他心口。

    这人不是他的。他管不了。

    温柔乡只能借一借。

    “啊!你吃东西没有?”林泓突然想起来了。

    万古川摇头。

    “饿不饿?”

    万古川点头。

    噗……林泓觉得他没睡够怎么有些可爱。

    他把手头的馒头递上来,“先吃个馒头垫垫肚子吧。”

    还好他刚才聪明,把馒头顺回来了。

    “嗯。”万古川没动。

    林泓手都举酸了,他才抬起头来,接过他手上的馒头。

    骨节分明的手拿着,放在嘴边咬了一口。

    林泓仔细看他,怎么睡了一天,精神反而更不好了?发烧了?

    林泓伸手贴到他额头上。

    万古川一怔,抬眸看向他。

    “是生病吗?”还好并不烫。

    万古川闭了闭眼睛,“没有。”叼着馒头,把他的手拉下来,在手里握了握又松开了。

    “那……还生气不?”好不容易好好说话,得马上哄好。

    怎么还在纠结这个,万古川挑眉,“气。”

    额……怎么跟想的不一样,林泓哄他:“别气了别气了,回去我给你带好吃的来,你现在南下到哪了?”

    万古川注视着他。

    本不该希冀,却为这一点零星的好欣喜若狂。

    “逗你的,不气。”

    林泓看他吃馒头,又想起他吃桂花糕了,移开目光,正好落在他出鞘的剑上,“遇见什么了?”

    “嗯,”万古川继续吃馒头,“疾行鬼。”

    林泓眼睛都瞪大了,疾行鬼?夜叉鬼?他可是被夜叉鬼的传说从小吓到大的,没想到真的存在,还遇见了。

    夜叉鬼也称夜神,岂是凡人可以抗衡的!

    “你没事吧?!”林泓去扯他。

    万古川被他扯得差点呛到,“屋里说去。”

    挑亮了一盏蜡烛,屋里幽幽暗暗。

    “夜叉真的和传闻里一样狰狞,身材高大,手持钛叉,头悬火焰吗?”林泓坐在桌前,在自己手上、头上比划着。

    万古川坐在他对面,道:“差不多,只是头上的火燃到我屋子周围了。”

    林泓支着头,“可是,传闻夜叉鬼只会现身恐吓恶人,他来找你做什么。”

    万古川突然想起了疾行鬼走时的话。

    “你杀过多少人?”

    从十五岁到现如今,戎马八载,他杀过多少人?

    战场就是炼狱。

    兵马叫嚣,两军在广袤的版土上相接,尘土飞扬,声震九霄。

    抡起手头一把长戟,锃亮的刀锋破开皮肉。

    刀尖挑着几多性命。

    亡魂缠绕着他,连梦里都是血红。

    北狄的统治者手指南方的温柔乡,只用一句话,麾下的虎贲便挥刀而来,要为国人侵占乐土。

    故乡尚有人在等他们归去。

    他们就该死?

    大徵朝的子民守着祖祖辈辈的土地,安居乐业亦有情长。

    他扛着重甲,迎着边关的风沙。

    饿了,食一把腐肉;渴了,舔一口刀上的水汽。

    把铁血拦在关外,为的就是城里歌舞升平,国泰民安。

    山河万里他护在身后,手头的刀剑又夺取着性命。

    他安一方人,他杀一方人。

    他半是神半是魔。

    道德的尺度要如何评判他对错?

    苍天有眼要如何丈量他功过?

    “我确实是个恶人,疾行鬼没找错人。”万古川道。

    林泓挑眉,“你烧杀劫掠谋财害命了?”

    “我杀人。”万古川道。

    林泓知道他说的是什么,“那你还保护人呢,怎么没人来给你封神?”

    万古川被他说笑了,“大可不必。”

    “我刚才也遇见鬼了。”林泓道。

    他给万古川描述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