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行鬼站在万古川的对面。

    钛叉贴着剑锋滑下,一时竟擦出了火光。

    锋利的刀锋朝着剑柄直冲而去!这一下要削掉手指!

    万古川卸了力道,压着剑柄朝下,剑尖挑起钛叉,顺势矮身而下,钛叉从头顶上挥过。

    身型一侧,手上的长剑狠戾地朝着疾行鬼的腰砍去!

    这一剑几乎无懈可击!

    钛叉的长杆尾部却以一个刁钻的角度从疾行鬼的身后斜了过来,挡住了这几乎致命的一剑!

    一剑落空,万古川另一手顺势撑到地上,借力朝后翻去,双脚落地,在远处站定。

    这一下震得手臂发麻,也扯到了腰际的伤口,血液漫开,黑色衣服深了一个度。

    万古川皱了皱眉。有些棘手。

    疾行鬼抡动着手里的钛叉,身型一动,钛叉与剑再次相接!

    刀光剑影!

    万古川体力一时不支,疾行鬼太快了,手头的钛叉长杆猛然击在了他头上,闷声一响!

    钝痛顺着神经蔓延开来,他的眼睛花了,手头的剑慢了一瞬,长杆尾部撞在他脚踝上,他顿时单膝杵地,手头长剑插进了地里,支撑着身体。

    脑袋里还在轰鸣,神经已经麻痹。

    疾行鬼站在他面前俯视着他,手头的钛叉高高举起!

    林泓瞪大了双眼,梦里的场景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不行。

    他的身体快过他的思绪,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已经冲了过去。

    印光双手合十,闭上了双眼。

    时间顿时像凝固了一般,四周归寂。

    林泓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管不顾地冲上去,眼前的光景锁定着一个人,在晃荡着,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避开那长杆扑上去的。

    他冲到万古川的面前,把他的头护进怀里,背对着那锃亮的钛叉。

    万古川完全没有料到,理智的弦猛然断裂,他要疯魔了,他伸出手臂横在眼前人的后腰上,死命地把人往自己怀里按。

    钛叉带着破风之声挥了过来!

    他们在时间的夹缝里角逐。

    这一次,必定会有一个人血溅当场。

    钛叉是冷漠无情的毒蛇,张开血盆大口,尖锐的牙齿却悍然撞在了一道金光之上!!

    金光横扫!!

    黑夜大亮!!

    劲风席卷!!

    周围的火光被瞬间吹灭了!

    钛叉飞了出去!在空中打着旋,几丈之外,斜插进地里!

    疾行鬼也被朝后掀翻了出去!撞在地上,发出受伤野兽般的哀嚎,消失在原地。

    林泓跌进万古川的怀里,被紧紧拥住。

    在他的背后,半空中悬浮着一个金色的雕牌 是胡斩的那枚护身符!

    “见佛骨如见佛陀。”印光睁开了眼睛,双手掀起衣摆跪在地上,顶礼膜拜,“我佛慈悲。”

    林泓在喘着气,心跳扯得胸口都在疼,脑子里嗡嗡地响,“佛骨”二字却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原来胡斩那块护身符是佛骨!难怪他在楼船上看到时,觉得它越看越不像黄金了。

    今日算是捡回一条命了。

    周围的金光慢慢黯淡,收拢,缩回那一枚悬浮的金色佛骨上。

    万古川拥得更紧了。

    铁臂箍着林泓,一手横在腰际,一手揽过肩头,体温要把怀中人点燃,胸膛起伏着。

    林泓感觉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林泓下巴磕在他肩上。心依旧跳得很快,是吓得不轻吧,可为什么轻飘飘的有些痒。

    他笑了一声,“不用这么感动吧?”

    这是感动的拥抱吗?

    带着险些失去的恐惧。

    带着失而复得的珍惜。

    这分明是充满爱意的拥抱。

    林泓却没有往那一层想,毕竟这世上,像顾云树这样的在少数。

    他怎么会往那一层想。

    就连自己为什么冲上来他都没有细细想过,几次相护,礼尚往来。

    万古川还沉浸在方才的恐惧里,要魔怔了,要气死了,想狠狠地在他肩膀上咬一口,可他又舍不得,憋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林泓从他怀里挣出来,看向他。

    伸手撩了一把他额头上被汗水浸湿的碎发,笑道:“没事了没事了,还活着呢,看吧,林头儿说了会罩你的。”

    整齐的眉宇,清澈的眼睛,睫毛纤长,笑得眉眼弯弯,挺直的鼻下,淡粉色的唇衬着皓齿。

    万古川手撑到地上,很想吻他。

    佛骨带着一泓金光飞到了天上,消失在夜色里。

    “你的晦气来自于今日你该亡命钛叉之下。”印光从地上站起身来,看向林泓。

    “疾行鬼斩杀恶人,你之前让恶人得恶报,你得这佛骨,是为‘因’;今日佛骨从疾行鬼的钛叉下护你,是为‘果’。因果了却。”

    “你说的佛气是来自于佛骨吗?”林泓把万古川从地上拉起来,把他的胳膊架到肩上。

    “正是,”印光看着林泓,“你现在没有晦气也没有佛气了。”

    林泓回忆了一下,第一晚,他去找吃的时,没有带腰包,而佛骨在腰包里,腰包在房间里,还放在贴着墙的桌上 与万古川一墙之隔,所以疾行鬼没有杀他。

    那日暴雨时,他带着佛骨,所以疾行鬼在他们出了地藏王殿后才现身,并且还什么也没做就退走了。

    都是在畏惧佛骨。

    林泓四望了一眼,“疾行鬼死了吗?”

    印光摇头,“佛陀不杀生,自然不会杀鬼,他逃了。”

    “还会再来??”林泓警钟大响,真的受不起它的厚爱啊。

    印光双手合十:“随性。”(注1)

    林泓:艹。

    林泓担心万古川的伤势,“不跟你说了,走了。”

    *

    直到林泓蹲在万古川面前给他包扎腰上的伤口,万古川都是沉默的。

    林泓抬眸看了他一眼,万古川正好也在看他,四目相对。

    林泓笑道:“怎么?吓傻了?”

    “是啊,被你吓傻了。”万古川伸手,捏住他翘起来的一缕头发,轻轻碾了一下。

    林泓觉得有些痒,把他的手刨开去,“别捣乱,背上还有一处呢,转过去。”林泓站起身来。

    万古川坐在凳子上,听话地转了过去。

    林泓看着他背上纵横的这一条长口子,皱着眉头,直抽冷气,一边啧啧啧一边骂疾行鬼,“鬼欺人,癞蛤蟆。”

    万古川挑起一边眉。

    一盏烛光在屋里摇曳,幽幽暗暗。

    微凉的指腹无意碰到背上的肌肤。

    万古川微颤。

    林泓以为他是疼了,“疼吗?”

    “不疼。”

    “不疼抖什么?”林泓俯身,吹了吹他的伤口。

    垂下来的长发拂过万古川的腰际,气息就喷在他背上。

    像是……要俯身吻下。

    烛火过于昏暗了。

    万古川气息一沉,出声制止了他,“林泓!”

    林泓一怔,“怎么?”

    万古川沉默了一会儿,“快包上,我冷。”

    “好吧,那你别怕疼,别抖。”林泓起身,扯开了纱布,“我轻些。”

    “好。”

    *

    林泓打了一个哈欠,用指节擦去眼角挤出来的眼泪。

    清晨,两人又开始在寺庙转悠了。

    由于林泓的包扎技术太差了,万古川穿上衣服背上就拱了一块,手臂看上去也是一边粗一边细,林泓想笑又不敢笑。

    “你的伤真的没事?不用休息吗?”林泓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