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进玖用手肘撞了撞旁边的彭若安,示意他看。

    彭若安刚才抱着戴轻轻狂奔真是累得不行,此时,锁着一对剑眉,喘着气,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他这个角度非常地好

    万古川蹲在林泓面前给他认真捏腿。

    林泓就偷偷地看万古川。

    彭若安:“……”

    然后,他默默捏了捏自己发胀发酸的小腿。

    *

    天光的紫色褪去,沙漠在一片幽黑色里半瞌着双眼。

    卡凡蒂亚的灯火次第亮起。

    当他们缓过气来,走到城门时,另一拨人也正好从远处走来 十个人,一个不少。

    “哟,你们在这风餐露宿啊?”有个人声音尖锐,看着灰头土脸的八个人升起了点幸灾乐祸的意味。

    仔细一看,这人正是第一个站出来指责鱼天亦的富商,贼眉鼠眼,大腹便便。

    还有人笑开了,“怎么?不是说粥里有毒吗?多亏了你们走了,我喝了三碗呢!”

    “有好地方不待,非要闹翻了跑出去受罪,图什么啊!还坏了一锅粥!”

    “那粥钱可是我赔的啊!”

    “我就说没问题吧,还不相信!”

    “能有什么问题啊!”

    “我就想看看他们吃瘪的表情,真有意思哈哈哈哈。”

    “人家女主人好得很呢!心善。”

    鱼天亦抱着手臂,冷笑了一声。

    程进玖摸了摸下巴,难道那对夫妻真的没问题?

    “少说几句吧!”其中也有人呵斥他们。

    为首的方楼西朝着八个人作了个揖,礼貌道:“并无事发生。”

    又对他们寒暄了几句,有劝他们回群之意。

    林泓看了一眼鱼天亦,见她那一脸蔑视的模样就知道她肯定不会回去,便礼貌回绝了方楼西。

    方楼西叹了一声,“那我们现在入城吧。”

    他路过杜云凡时,伸手拍了拍杜云凡的肩膀。

    杜云凡抿着唇,面露难色。

    *

    今日的卡凡蒂亚很不一样 张罗的店铺少了很多,来往的人流也变得稀疏。一眼望去不少楼房的窗口俱是漆黑,连着几座,半是空城。

    可以明显感受到那股与昨日不同的清冷气氛。

    不复昨日盛景。

    “人少了。”

    “感觉没昨天热闹了。”

    “好多店铺打烊了。”

    “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

    “大变样啊,这又过了多少年?”

    ……

    众人议论纷纷,林泓的目光却投向了城门两侧。

    靠墙的地方,摆放着大大小小的土罐子。

    这些罐子似乎昨日和前日都一直在这里,前日他还夸过它们。

    有一个罐子十分细长,瓶身微微隆起,瓶颈处最是极细,瓶身没有花纹,质感粗糙。

    这样的罐子并不常见,也正因为鲜有,所以总感觉它带着特殊的美感,也很好辨认,林泓认出来了

    “这个罐子正是方才半掩在黄沙里的那个。”

    “确实是。”程进玖印证了他,他方才同林泓挖那罐子的时候也仔细看了。

    “有什么特别的吗?”彭若安也看了一眼。

    “兴许只是遗迹的罐子偶然露出沙面。”宁秀云猜测道。

    “只能说明,白日它出现之地便是卡凡蒂亚旧址吧。”杜云凡裹紧裘衣。

    “这罐子还挺高的。”林泓比了比,他的身高算得上优秀了,这罐子竟到了他胸口处。

    他低头朝罐子里看了一眼,黑洞洞的,却隐隐约约闻到点臭味。

    他皱着眉,揉了揉鼻子,“这罐子不知道放多久了,里面装过何物,不怎么好闻就是了。”

    万古川在他身旁也低头看了一眼罐口,锁着眉头看向林泓,欲言又止。

    林泓只顾着捂鼻子了,没注意到他的表情。

    “别管这罐子了!这都第三天了,我们还没找到怨鬼。”程进玖悻悻然。

    “走吧走吧,进城问问去。”林泓朝城里走去。

    戴轻轻一瘸一拐走得很慢,她上前拉了拉宁秀云的袖子。

    宁秀云回头看向她。

    戴轻轻的声音很柔很软,“宁姐姐……刚才……刚才很抱歉,我太害怕了,我不该抓着你不放……应该让你快逃的……你不要生气好不好……”说着说着,竟有些哽咽。

    宁秀云方才吓得不轻,此时见她如此,心一软,想她方才也只是太害怕了,“没事就好。”

    戴轻轻的表情放松了些,小声道:“多谢宁姐姐回来拉我。”

    *

    街道上的人少了很多,林泓好不容易找到个看起来好说话的女人,而且他发现在这座繁华不再的城池里竟然可以听见人说话了!

    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 时间竟过去了两百四十年!

    “两百四十年啊!”一行人都震惊了。

    沙洲一日,城中竟已过去这么久。

    “现在是什么时候……”林泓开始计算。

    南周三百八十年,正处南周最动荡的五十年间。

    巍国的兵戈不断南下,把近百年在安逸里磨平爪牙的南周打了个措手不及。

    北疆的巍国觊觎南周的沃土由来已久,蛰伏在暗处,伺机而动。

    而南周祖祖辈辈在温柔乡里不愁温饱,四百年纵情声色,早已没了当年五国争霸的铁血与手腕。

    先辈血液里的狼性被酒精稀释,撼动天地的怒吼如今在笛箫里婉转。

    琴瑟的贵木被抚摸得发亮,刀刃却在国库里生锈。

    兵戈融化做成了酒樽,烽火狼烟变作城里彻夜不眠的灯火辉煌。

    此时,正是良机。

    巍国悍然南下,南周仓皇失措,匆匆放下琵琶,连握刀的姿势都忘却了,挥动的画戟长矛绵软无力。

    南周皇帝在民间广征兵,举全国之力抵抗巍军。

    民不聊生。

    跛脚的女人很健谈,和林泓他们讲了很多:

    两百年多前霍飞鹏将军大败蒙孥,打通了去往西域的另一条捷径,卡凡蒂亚的人流渐稀。

    而现如今国家动荡,谁还有心思来卡凡蒂亚?千家百户自保尚难,谁还有余力途径此地去西域经商?粮草不足,温饱尚难,谁还需要西域的葡萄酒?

    “谢谢您。”林泓谢过了跛脚的女人。

    “为什么又能听见人语了。”程进玖不解。

    彭若安感叹: “而且竟然过去了二百五十年。”

    “什么人……能活二百五十年……”戴轻轻脸色铁青。

    创造这个世界的怨鬼所困之事的时间跨度竟有二百五十年之久。

    而到现在他们也没能找到这个怨鬼。

    林泓觉得这中间肯定出了问题。

    可究竟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失踪的那三个人是发现了什么吗?

    第101章 京城无暇荒城恶人

    一行人都饿得不行,在这座地广人稀的城池里转悠了半天才寻到了一家酒肆。

    八个人像饿死鬼投胎一样点了一桌子的菜,一盘叠着一盘,每个人都来自不同的地方,吃的口味也不太一样,故而菜品的种类极其丰盛,五花八门。

    鱼天亦又装满了她的酒壶。

    “我怎么觉得这个掌柜的并不想招待我们呢?”林泓接过万古川递给他的筷子,在饭碗里戳了一下,让它们对齐。

    “哪有不想做生意的老板。”程进玖咬着筷子,“想多了吧?”

    “他好像很害怕,让我们吃快些。”林泓道。

    “为什么?”宁秀云盛了一碗饭递给彭若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