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泓脑子里“嗡”的一声,震得他发昏。

    那万古川呢?他怎么样了……

    林泓觉得他忍不下去了,他被握着的那手猛然一挣,想去够到躺在旁边的万古川,然而谁知这抓着他的手竟这般有力,他根本动弹不得!

    林泓睁开了眼睛。

    看清面前景象的他,顿时遍体生寒……

    床位站了一圈的“人”。

    沉寂在夜色中,立在床尾,静静看着他们。

    窗在他头顶处,月光苍白地照进来,他甚至能看清他面前每个人的眼睛。

    娘的!

    原来一直没有声音是因为他们就站在床尾看着他们!

    万古川似乎也和他一起睁开了眼睛,反应极快,抓起一旁的剑便砸破了窗户。

    “快走!”他架起林泓的胳膊,把他拉了起来。

    林泓还有点懵,抓着他手腕的手不知道何时已经消失了,万古川揽过他的腰带着他跃出了窗户。

    林泓跌跌撞撞稳住脚,万古川拉着他继续朝前跑去。

    “去林子里。”林泓道。吹笛人在林子里,必须去找到他。

    万古川依言。

    林泓朝后看了一眼,那些“人”并没有追上来,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们。

    村舍座座,黑影遍布,都静立在原地。

    林泓觉得夜色间有近百双眼睛盯着他们。

    不对劲啊……前日不是对他穷追不舍吗?

    林泓因为奔跑视线在晃荡着,他其实看不清那些“人”的表情,但不知是否因为气氛太过诡异,在月色朦胧中,林泓总觉得,这些“人”是在笑吧……

    为什么?在期待他们进入林子?难道不能去林子里?

    林泓回过头却险些撞到万古川的背上,“怎么停了?”他朝前一看便愣住了 他们明明朝着林子里跑,可眼前的景象却是他朝后看到的村舍。

    万古川皱眉,“进不了林子。”

    林泓回头,依旧是村舍。

    他们无法面朝林子,他们进不了林子。

    那些“人”影开始动了,一点一点朝他们逼近。

    他们根本退不了。

    万古川拔出了醉古剑。

    林泓喘着气,警惕地看着周围慢慢逼近的“人”。

    夜色浓郁,周围是一片死寂。

    “人”群突然暴动!朝他们扑了过来!

    这是一群战乱中的饥民,是流离失所的孤魂,是带着国仇家恨的恶鬼,皮开肉绽、肚破肠流。

    两人现在无路可退,被包围着,“人”从四面八方的涌来。

    万古川一把拉过林泓,横剑递出,卡在扑向他的那“人”张开的嘴里。鲜血四溅!这“人”上半个脑袋分离,擦着林泓的耳侧飞了出去!

    那剩下的躯体动作迟缓了,却还伸着手在抓林泓。

    万古川的剑正在应付另一边扑上来的人。林泓一脚踹在那具躯体上,然而越来越多的怒鬼围上来,他不敢踹了……

    万古川手头的剑又快又猛,林泓听着那割裂皮肉的声音,看着血和不知道是人体哪个部位的残块飞射出去,血腥味刺鼻,这声色味俱全得他有点反胃……

    那些人体部件落地还能动,根本杀不死,只能逼退他们。

    万古川一手拉着林泓,只一手挥剑,竟在密密麻麻的人群里清理出了一圈安全地带。

    “人”群还在朝他们扑来,这样下去根本不是办法,林泓思忖着该怎么办。

    正当时,那阵悠扬的笛声如约而至,曲声在夜色中流淌。

    那些“人”的动作明显停住了。

    林泓简直热泪盈眶,觉得这乐曲简直是天籁之声,胜过人间所有丝竹八音。

    他一眨眼的功夫,面前的所有“人”都消失了。

    夜色悠悠,村落里一片空荡荡,再无迹可寻,连一滴血都没有,好像方才只是他们的幻觉。

    万古川收起了剑。

    “受伤没有?”林泓心跳还没平复。

    “没有。”万古川捏了捏他的手,“你呢?”

    “我更没事。”林泓回头看向那片恢复正常的森林,“循声找吹笛人。”

    那笛声在林间弥散开,他们听声音辨别方向有些困难,再加上夜间视力有限,林间小路曲折,他们费了好大功夫,才感觉在渐渐逼近那笛声。

    “得快点,等他不吹了我们就更找不到他了,又得等明晚。”林泓怕明晚那些鬼更加猖獗,不知道又有什么手段在等着他们……

    万古川显然不在乎能不能找到,“小心脚下。”他拽着林泓,怕他摔了。

    “好像在那里。”林泓指着前方一处。

    借着月光,那里隐约立着个人影。

    吹笛人是敌是友尚不明确,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小心翼翼地朝那道影子逼近。

    笛声戛然而止。

    林泓怕他是发现了他们,立即停下脚步。

    然而那吹笛人似乎只是结束了他的演奏,要离场了。

    “他要走了!”林泓拉着万古川再追上去就只看见个背影,见转到树后消失了。

    背影魁梧,可身量有些不对,是低着头的吧?

    他们在附近找了很久一无所获。

    路上,林泓告诉万古川他在被窝里抓了两只不属于他的手。

    “我也是。”万古川道,“以为是你的,握了半天发现不是。”

    所以这些鬼就是耍花招,逼他们睁眼。

    直觉告诉林泓,他们必须找到吹笛人了!

    他们在林间四处寻找吹笛人的踪迹。

    林泓不服气地硬生生捱到天际泛起鱼肚白来。

    “啧,又没见到那个吹笛的。”林泓现在十分忧愁,今晚可怎么过啊……

    “别愁了,吃兔子。”万古川说到做到,手里提着一只还在挣扎的兔子从小道走了过来。

    林泓奇了,这兔子应该是真活生生的,不是“活死兔”,“兔子跑那么快你又没弓箭怎么抓的?守株待兔吗?”

    万古川:“废什么话。吃。”

    吃!林泓终于不用吃那个野菜了!

    村子并不富裕,刘嬷嬷家里连油都没有,这兔子红烧不了,只能烤着吃。

    万古川洗着自己处理完兔子的血手,林泓在旁边看刘嬷嬷给那只没了皮肉和内脏的兔子抹香料。

    深山里不差香料,可惜没有盐,乱世哪能奢求盐啊!

    可没盐就差点意思了。林泓努了努嘴。

    不管怎样,兔子烤出来总归是比那破野菜香的。连吃好几天的苦野菜加稀粥,这没盐的烤兔林泓也吃出了山珍海味的感觉来,算是打个牙祭。

    林泓正啃着兔腿,一截骨头落了下去,好巧不巧砸进滚烫的汤里,汤水飞溅到他脖子上!

    “哎!”

    “哎呀呀!!”刘嬷嬷叫得比林泓还大声,“怎么烫着了!快!冷水敷一下!”她抓起一旁的抹布沾了冷水就冲到他身边去。

    “烫哪了?快敷一下!”刘嬷嬷拿着浸了凉水的帕子敷在他被烫的地方。

    她太激动了,万古川被她挤到一旁都没回过神来。

    “没事没事,不严重。”林泓接过刘嬷嬷手中的湿抹布。

    “哎!你们年轻人就是不小心!我儿子之前也是脖子被烫了,伤口感染,发了好几天高烧!后来好是好了,可留个疤丑死了。”刘嬷嬷情绪激动,“可得小心了!”

    “知道啦。”林泓有点不好意思了。

    “严重吗?我看看。”万古川扳他的手。

    还好只是烫红了,没破皮。

    林泓感觉万古川对着烫伤吹了一口气。噗,有点……可爱呢。林泓勾着唇,手摸了摸鼻梁。

    万古川给他上了些烫伤药,刘嬷嬷一直在旁边苦口婆心,看来是之前被他儿子烫伤的事吓坏了。

    上了药,林泓继续啃他的兔子。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万古川把那碗汤给他移远了去。

    刘嬷嬷不吃兔肉,万古川也硬是不吃。林泓一个人干完了整只兔子。

    昨晚几乎没怎么睡,吃饱喝足,林泓就困了,“你困吗?”他问万古川。

    “还行。”

    “陪我睡会儿。”林泓勾了一下他垂在身侧的手指。

    第120章 血色如海夜色如刀

    万古川当真就陪着林泓午睡。还是个侧躺着面对他、尽心尽职守着他的“陪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