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旭晨就更不用说了,坠到他身后。

    其实段宇和鱼天亦他们略一想大概也猜到发生了何事。

    以前林泓和万古川总是同时出现,现在万古川却迟迟没有现身,林泓对着空气说话、留个空座位,方才那个冷冰冰的人又说什么鬼,林泓还喊着万古川……

    这……万大哥去世了吗?

    段宇抿紧嘴唇,心头也是悲凉得可怕。

    戴旭晨很想知道林泓怎么了,万古川是何人,同林泓是何关系,鬼又是何意。他并没有自讨没趣在这时去问林泓,只是问了问离他最近的两人。

    鱼天亦向来毫不留情面,“不该你管的就别多问。”

    段宇为难地看着他,他对这位将军的印象并不坏,憋了半天也只说了一句:“他心情不好。” 可是这谁又看不出来呢……

    戴旭晨:“……”

    “就是前面那个山村。”鱼天亦道。

    绿树掩映间缭绕起缕缕炊烟,白色轻烟消散在如云的树冠间,躺在山坳里的是一片青灰的荜门圭窦。

    “这里竟然有一座山村。”戴旭晨感叹。

    “先会会村民。”林泓说话了,声音微哑,没有任何情感,像搅了冰渣子。

    听到他的声音,鱼天亦抬眸看向他,观察他是不是好一些了,却见他的面色依旧阴沉,一双黑色的眸子里搅着很深很深的情绪。习惯了他一副不着调的温和模样,看他此刻神情,鱼天亦竟然觉得有些胆颤,难得配合地应了一声:“好。”

    四人踩着泥地上,穿梭在低矮破旧的屋舍间,衣衫褴褛的居民站在门前好奇观望。

    大冬天连件裘衣都没有,妇女穿着单薄站在门口抱着裹了被单的孩童在轻摇着、哄着,一双眼睛却看着来人,裙摆比林泓这个刚从地上站起来的人还脏。

    劈柴的男人更是连上衣也没穿,腰间的衣服破布一样耷拉着,停下手中活也看着他们。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臭味,混着根本谈不上香的饭菜味道,说不出的酸涩。

    城里奢华如斯,宫阁华美,没想到此处竟是这般潦倒。

    四人锦衣华服,与此地格格不入。

    “几位官人来我们这小山村所谓何事呀?”一个妇人在她的衣裙上擦了擦手,看着四人,见他们非比寻常,定是身份显赫。

    要知道黑衣人的情况,这个热心的妇人显然是个不错的人选。

    林泓道:“来找人。”

    “找谁啊?害,这村里人我都认识!”这妇人见林泓回应自己了,表现得更加热情。

    似乎是见那妇人开了个头,其他本就好奇的村民也壮着胆子,渐渐围了过来。

    “找谁?”

    “这村里人少,我们彼此都认识的。”

    “一个经常裹着黑衣的人。”林泓道。

    “害!找他啊!吴牛!他是我们村里的怪物!都不待见他!”

    “是啊!畸形!鬼啊!”

    “把我家孩子都吓哭了。”

    提到此人,众人反应很大,林泓只说了一句,他们已经开始七嘴八舌了。

    “裹着个黑衣服就怕我们看见呗!”

    “看见了就有人得揍他了。”

    “没少人欺负他吧。”

    “要不是看在他爹的面子上,我老早就赶他出去了!哪能留他到现在!”

    “是啊!”

    “他爹宅心仁厚,给我治过病,我也是看他爹的面子留他在村里。”

    “他爹啊 多好的人,说走就走了,哎!”

    “我就说他是个克星!他爹本来就有点咳嗽,不知怎么的,就去世了!克星!”

    “他爹不会是他杀的吧?好好的人……”

    “那谁知道!”

    “官人,我给您说,六天前,他爹去世,当天去世,他当天就把人埋了,连孝都不守!”

    “他这什么人啊,他爹对他多好……”

    “吴牛这人长得奇怪,心地也不怎么样。”

    “现在他爹去世了,我们都在张罗着要赶这个克星出去呢!要不是那件事我们都赶他走了 哎!”

    “何事?”林泓听了一会,终于又插了一句话。

    显然,他一说话,让众人更激动了,搜肠刮肚,恨不得什么都说与他。

    “玄得很的事!”

    “真的玄!那天他父亲去世,他不守孝背着我们直接埋了他父亲,我们都气得要赶他走,就在那个时候,我听见了兵马的声音!吓死我了!”

    “千真万确!我也听见了。”

    “我也是!”

    “哦对了,还有,他爹去世前一天,村里来了个怪人!”

    “对对,就是这个人,奇怪得很,吓唬我们,说我们欺负他必遭大难。”

    “哎哟,那怪人看起来仙气飘飘的。”

    “什么仙气飘飘,冷冰冰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我们都没当回事的。怪就怪在第二日他爹去世我们赶他走就听见了兵马声,那声音可响了,好像就在我耳边,玄乎哦……”

    “确实啊……”

    “肯定是什么妖术!”

    “那兵马声可把我吓坏了……”

    “我们就不敢赶他走了。”

    “我们都跑开了。”

    “是啊……”

    林泓问道:“你们之后还听见过兵马声吗?”

    “没有,就那天听见了。”

    “没有。”

    “就那天。”

    林泓又问:“你们当真不认识那个怪人吗?”

    “不认识不认识,没见过,也没听说过。”

    “长得好看。”

    “哪有眼前这位官人好看啊!”

    “是啊!”

    鱼天亦扬眉,怎么说着还要夸夸林泓。

    “就是!那怪人垮着脸,跟谁欠他钱一样。”

    “这两个人都怪,难怪要狼狈为奸!”

    “确实!”

    “两个妖人!”

    林泓换了个问法,“那你们听闻过风水大师林红吗?”

    “这……没听过。”

    “谁啊?你认识吗?”

    “不认识。”

    “没听说过。”

    “很厉害吗?”

    林泓作罢,不再追问林红,转移话题:“还有别的怪事吗?”

    “还有什么怪事能比吴牛怪的!”

    “还真没了,我们村子除去吴牛平静得很!”

    “就是穷了点……”

    “哎,总之我们都被这妖术吓到了,现在就当他不存在……谁知道那是什么情况。”

    “是啊,那兵马声真的玄乎。”

    “搞不明白。”

    这群人毫无城府,还不清楚情况林泓问一句他们就爆豆子般说了一堆,满含着贬义,邀功似的,在比谁说得更多。

    有人好像也意识到了,紧张地问了句:“诶,官人,你们找他做什么?”

    “问些事就走。多谢告知。”林泓朝鱼天亦方才指的方向继续前行。

    “诶!他在家里呢,需不需要我带路啊?”最开始开口的妇人在后面喊他们。

    没人理她,段宇有些替她感到尴尬,好心地回头对她道:“不用了,多谢。”

    人群看着四人,摸不准情况,也忌惮吴牛这个“怪物”不敢跟上去,只好散了,有一两个大胆的,远远跟在他们后面想看个热闹。

    从村民的七嘴八舌里可以得出很多讯息。

    这个生得像皇帝的驼背人叫“吴牛”,因为畸形受到村民的排挤,而他的父亲一直在保护他。

    他父亲去世前一天 也就是七日前,村里来了一个冷冰冰的怪人,警告村民若欺吴牛必遭大难,村民并未当回事。

    直到次日,吴牛的父亲不幸去世,吴牛没有守孝埋葬父亲一事彻底激怒了村民。但当天村民在赶他走时都听见了军马声,大惊失色,想起昨日那怪人的话,便不敢再欺负他,任由他留在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