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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已是日薄西山,在这座华丽宫阁的背后余霞成绮,色彩瑰丽无比。

    又像一场虚幻的大梦在四合的夜色中一点点消弭……

    回到屋里,鱼天亦一屁股坐上椅子,慵懒地靠着椅背,打开了她的酒壶,“所以那个戴旭晨 是这个名字吧,为何要帮我们?”

    “你觉得他是在帮我们?”林泓皱眉,脱下大氅挂到架子上。其实他觉得戴旭晨是相信了自己说的。

    鱼天亦“嘁”了一声,灌一口酒,“如果我是他,我就会告诉皇帝:有个更厉害的风水师也叫林红,恐怕才是陛下所要找的林红,他给了吴牛阴兵之力。只要拉拢林红,阴兵就是陛下您的。”

    “至于这个林泓……”她塞上酒壶盖子,酒壶一倒,指向林泓,一双凤目吊着眼珠子看向他,“他可以让阴兵消退,如果想使阴兵的力量最大化,就该尽快除之。”

    段宇坐在一旁,伸长了腿,走了大半天有些累,正捶着大腿要放松一下,闻言开口道:“那为何不说这个林泓一人之力就可以横扫数十万阴兵,不容小觑,力量在阴兵之上?”

    鱼天亦挑眉,“皇帝要的是威慑天下,你觉得是十万阴兵看上去更有压迫感,还是他这一个人看上去更有威慑力呢?”她朝林泓扬了扬下巴。

    “收服阴兵用不用得上另说,要的也就是个能唬住人,让天下不敢有反叛之心。何况不是还有‘天命所归’一说?”

    段宇打量着林泓,点了点头,“有些道理,根本不用费心证明,一眼看去确实阴兵更让人胆战心惊。”

    林泓:“……”

    虽然但是,很伤人……

    “可戴旭晨也看见了林哥那么厉害,怎么敢怂恿皇帝对他下手?”段宇一想,有点害怕,“不会在请我们入瓮吧?下了圈套要除掉我们?”

    鱼天亦笑了一声,“那这皇帝是有多没脑子今日任由我佩剑见他?”

    “那就是皇帝演的戏呗,让我们觉得他已经相信我们了,再一步步引诱我们入套,一举歼灭!”段宇自己说得都开始打哆嗦了。

    鱼天亦被反驳了,冷哼一声。

    林泓想着,其实他们说的也不是没有可能。

    戴旭晨可能是真信了自己说的,也可能是清楚情况只是在帮他们,还有可能和皇帝联合起来在给他们下套。

    目前最大的变数当真是戴旭晨,要试探试探才行。

    林泓轻叹一声,“先不管这个,提防着,明日再说。”

    *

    冬夜又薄又冷,一片静谧,天地都在酣睡,只有夜风在每一个角落穿梭,带起轻轻的响动……

    一个高大修长的身影立在林泓床边,俯身轻轻撑到床上,躺到他的身侧,生怕惊扰了他。

    万古川伸手绕过他,扯住他身后有一半已经落在地上的被褥,拉上来给他重新盖上,掖好被角确认他的背心被完全盖住了,手臂也顺势把他朝自己搂近了几分。

    夜晚最是宁静,轻透的暗蓝色笼罩着整间屋子。

    万古川注视着林泓。

    林泓侧躺着,半张脸陷进柔软的枕头里,勾勒出的鼻梁高挺,侧颜动人,从鼻尖到薄唇再到下巴、划过下颌连着耳朵的线条都极其漂亮,带着少年般的清朗干净。

    他闭着眼睛,睫毛像小扇子,被月光拉长了影子,显得更纤长。碎发掩映着整齐平和的眉。长发蜿蜒在枕上。

    呼吸轻又软,整个人比月色还要剔透。

    万古川太想他了,情不自禁凑近,压上他的唇。

    睡着时,肌肉放松的唇更加柔软细腻。

    万古川细嚼慢咽,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林泓在沉睡中似乎感受到了这缱绻温柔,“嗯”出了声。

    这一声很轻,是身体放松情不自禁的声音,带着迷蒙的软,带着苏苏的痒。

    万古川眸光变得幽深,吻深了几分。

    林泓在这潮水般的温软中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万古川……”

    像清泉水似的明眸在月光中渐渐清醒。

    万古川退开几分,蹭着他的鼻尖,回应他的呼喊,“嗯……”

    林泓终于等来了万古川,伸手抱住他的脖子,朝他怀里钻。

    全然没了白日里的盛气凌人和冷静,收紧手臂,额头蹭进他的颈窝,感受着他的体温,嗅着他的气息。

    连腿也要勾住他的腿,缠着他。

    要把白日里黑烟从自己手中消逝时的空虚都填补得满满当当。

    万古川在被子里搂住他的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扶在他的后脑勺。

    紧紧相拥,犹嫌不够。

    “你还好吧?”林泓鼻尖蹭过他的脖颈。

    白日里和十万阴兵硬碰硬,林泓不清楚万古川是何情况,不知道他有没有什么消耗,会不会出什么事。

    那一阵消散的黑烟让他惶惶终日。

    担心得很,想见他,想早点入睡,却越是睡不着,辗转反侧,现在才得以见到他。

    “我没事。”

    林泓贴着他脖子,感受着低沉的声音带动声带振动。

    万古川亲吻他的头顶,“不必担心。”

    “怎么可能不担心?你现在究竟是何情况是不是连你自己都不清楚?”林泓从他怀里撑起来,皱眉看着他,像一只随时都可能失去理智的幼兽。

    万古川平静地回视他。

    他曾想过他必须要活下去。

    在鬼方之外要护天下人……至少在鬼方之内他只护林泓一人。

    必须活着。

    可世事难料……

    但他现在依旧可以保护林泓,而且是独一份的守护,这是让他庆幸的。

    “我清楚。”万古川看着他,目光温柔又坚定。

    他凑近林泓,亲吻他的鼻尖,又把他搂进怀里,“相信我。”

    林泓在他怀里拱了拱,脚踝压着他的腿,又朝他贴近几分,似乎在寻找安心,在平复自己的情绪。

    夜色悠悠,拥抱的躯体温暖年轻,充满生机与朝气。

    “我回去能见到你吗?”林泓的唇贴上他嶙峋的锁骨,说话间轻轻吻过。

    万古川沉默了。

    林泓半晌不闻他的回复,轻轻咬了一下他的锁骨催促他。

    “恐怕只有在鬼方才能出现在你的梦里。”万古川叹道。

    林泓心头一揪。

    什么跟什么……梦里?回去不行?

    他听到这个回复有些害怕了,他不敢问了。

    他不想听见任何胡说八道的东西。他要回去。

    他要亲眼所见。

    他要亲耳所闻。

    哀思让他心里发虚,更想去确认一切的真实性,更想去贴近、去占有。

    现在。

    就在梦里。

    万古川就在他身边。

    那就握住现在。

    林泓什么也不想管了,呼吸拂过万古川的脖颈,舔上他突出的喉结。

    腿顺着万古川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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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直到月落参横,林泓才转醒,他觉得自己像睡了又像一夜没睡,心跳得极快,连自己都能听见。

    绯红从脖子爬过俊脸一路爬到头顶,发热发烫,他要炸了!

    那感觉……他后悔要去挑逗万古川了,最后自己几乎哭得断断续续,大腿痉挛,有气无力去推他,在求饶……

    如此……销魂。

    他后怕地在被窝里探了探,又掀开被子朝里面看了一眼……似乎没有留下任何实质性的东西。

    所以梦里的不是完全真实的?

    可那感觉太真实了……

    他说不清自己是失落还是庆幸,只是越发想走出这个鬼方,找到万古川。

    林泓掀开被子下床,腿软得他差点跪下去……明明就不是实质性的,可那种感觉莫名就是还没散去……

    想起夜里,他脸又红了。

    天色尚早,还有些昏暗,清晨在幽微的蓝色里蠢蠢欲动。

    林泓平复心情,开始穿衣服。

    他回忆起自己回来之前的事 他已经累得有些不清醒了,万古川搂着他,吻他的眼泪,问他想知道真相吗。

    自己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说想回去见他。

    万古川沉默了,久到自己快在他怀里睡过去,他才开口:“那你移开衣柜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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