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让说,俞虎稍事踟蹰,回道:“太子去行宫之时,有山贼夜闯行宫,掳走太子爱妾。太子遂让沈将军连夜派精兵前往,围堵春山,将山贼一举剿灭。”他迟疑了下,小声道,“臣以为,皇上是知情的,”他闭了下眼,“还请皇上恕罪。”

    他在为自己的“失言”深深自责。

    皇上重重一拍桌子,脸色沉肃,“放肆!”

    俞虎垂眸。

    “为小妾之事,竟让沈将军派精兵围剿春山?”皇上发怒,“朕养兵,对内,是平息内乱,对外,是抵御强敌入侵。太子这是做什么?这是胡闹!”

    皇上越想越气,“太子无用兵之权,若要出动将军,须得朕同意方可。”

    太子无调兵之权,这是众所周知的。

    为小妾之事,太子竟然调遣当朝将军,难怪皇上会动怒。

    俞虎急忙跪下:“皇上,事情发生在行宫。太子是不得已而为之,还请皇上不要动怒。”

    “不得已而为之?”皇上冷笑,“好一个不得已而为之。”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咔”地一声巨响。

    皇上表情震怒,青筋暴起。

    “传朕的口谕,太子无状,罚其闭门思过三个月。”

    司天监监副唐休家里。

    他正搂着小妾在榻上缠绵,臃肿的身上,皮肤松驰,老态尽显。

    小妾娇羞地缩在他怀里,“老爷,你真坏!”

    窗外划过一道闪电,小妾抬眼,瞧见窗户上出现一道白色的影子,她吃惊,猛地推了把唐休,恐慌不已地说道:”老,老,老爷,你快看,窗外,窗外……”

    唐休色迷迷地亲上小妾的唇。

    都这种时候了,还管什么电闪雷鸣,快活才是第一位的。

    又一道闪电划过,窗外那道白色的影子更清晰了。

    小妾不光看到白色的影子,还看到白色的脸和两只像窟窿一样的眼睛。

    恐怖吓人!

    可惜她的嘴被堵住了,口不能言。

    她拼命地手蹬脚踹,想提醒老爷窗外有人。

    可唐休以为小妾这是在增强闺房之乐,愈发不放开她。

    屋内一室旖旎,窗外大雨滂沱。

    屋内有任何动静,屋外守夜的下人也是听不到的。

    小妾惊恐至极,大睁着眼睛,惊惧地看着那道白色的影子,慢慢飘进了屋内。

    又是一道闪电。

    那道白影子,举起了两只胳膊,胳膊是白的,手是白的,电闪雷鸣之中,阴森无比。

    小妾白眼珠子一翻,吓晕过去。

    唐休这才觉出不妙,奇怪地抬起头,伸手拍拍小妾的脸颊:“美人,美人……”

    一股阴湿的风刮过。

    唐休惊觉不对,缓缓地扭过头来。

    像鬼魅的一张脸放大在他面前。

    他惊恐地“啊”了一声,同样晕厥过去。

    司天监监正魏来家里。

    他独自站在书房门口,大敞着门,静静地欣赏雨雾。风将雨丝吹进来,打湿了他的袍角,他也不动,安静地看着外面。

    几日前,他夜观天象,预测今夜会有一场狂风暴雨,果然不错,暴雨如期而至。

    预测准确,他应该欣慰才是,可他心里总有些不安,恍似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般。

    雨雾中,一道黑色的影子自墙外跃进来,稳稳地立在院子当中。

    魏来表情震了下,眼睛使劲瞪大。

    来者是名黑衣男子。

    未穿什么雨具,就那样坦然地站在雨里。

    天空倾泻而下的雨水已经将他从上至下浇了个透。

    他浑身上下,全是雨水。

    但一双黝黑的眼睛,却在雨雾里,倔犟地,大睁着。

    魏来压住内心的那份惊惧感,尽量用平稳威严的声音问道:“来者,何人?”

    那人抬步,一步一步走向魏来,在距他一步之远时,站定,语气淡定沉稳地答道:“裴雾!”

    裴雾!

    魏来身形晃了下。

    据他所知,裴雾是当今皇上的次子,精神痴傻,单独居于一处。

    他只闻其名,从未见过真人。

    可来人目光如矩,即便被大雨浇湿了身子,但却威风凛凛,傲雪凌霜。

    魏来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裴雾甩了甩头,往前迈了步,站到房檐下。

    魏来借着烛光,默默地打量对方。

    裴雾转身,注视着狂泻如注的暴雨,轻声问道:“魏监正,可看好了?”

    魏来忙垂眸,他的预感果然没有错,惶恐不安的背后,竟是来了个不素之客。

    稍顷,魏来撩了撩袍角,跪下,恭敬无比地说道:“臣,魏来,见过王爷!”

    裴雾不看他,继续看着眼前的雨雾,淡声问道:“魏监正,你如何确定我就是裴雾本人?”

    毕竟,他们此前从未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