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万程说:“那你也不能和一个你不爱的人结婚吧?”

    高秀菊说:“关键是我没有爱的人可以结婚呀!你看不到我爸那个样子吗?我就是在家里碍他事的那个人,他恨不得立马就把我嫁出去,再也不要回来了。我不找个人嫁了还怎么办,戳在家里碍他的眼吗?”

    刘万程说:“你误会你爸了,他没有那个意思。他之所以急着给你找对象,是怕你再和吴晓波在一起。”

    高秀菊就问他:“是我了解我爸还是你了解我爸?”

    刘万程就无话可说了。许久才问:“冼大夫,他对你不好?”

    高秀菊没有回答他,转了话题说:“今天晚上谢谢你了。我爸一被带走,我就慌了。跑到张叔家里,张叔也给带走了,我直接就不知道怎么办了。也不知怎么了,就想到你了,就跑你那里去了。给你添麻烦了。”

    刘万程此刻心里,已经没有心思听高秀菊啰嗦这些废话了。他想了半天说:“在我心里,你爸是我的长辈,我也是拿他当父亲看的。秀菊,你就是我的妹妹。特别是在你爸出事的这个时候,我更不能让你受委屈。你如果把我当哥哥,你就实话跟我说,你和冼大夫,到底怎么了?”

    高秀菊坐在那里,好一会儿,摇摇头说:“没什么,你别问了。”

    刘万程能不问吗?看到他以前的媳妇变成这个样子,他的心都要碎了呀!

    二十年的夫妻,磕磕绊绊,酸甜苦辣咸,样样都经过了。如果现在没有徐洁,让刘万程再娶一次高秀菊,估计他也不会愿意。因为他受够了和这种蛮不讲理的强势女人在一起的日子。就是他们还是夫妻的时候,他已经爱上了徐洁,不爱高秀菊了。

    可是二十年在一起朝夕相处,这是一种割舍不断的亲情。这亲情,可以肯定不是爱情。这亲情,不是兄妹之情,不是父女之情,也不是母子之情,但好像这些感情又都包含在里面,使得他和高秀菊难以真正割裂开来。

    好多中年夫妻过的没了感情而不离婚,往往推脱什么责任、孩子,甚至说要考虑老人。其实,这基本都是借口。真正让他们无法离婚的,就是这份难以割舍的亲情!

    刘万程一下就站了起来,高了声音质问高秀菊:“没什么你为什么会学会抽烟?没什么你为什么这么消沉?你不说是不是?好,我明天就去找冼大夫,我要他亲口告诉我,他到底把你怎么了?他要是特么敢欺负你,我打他比吴晓波打他还狠!”

    高秀菊仰头看着刘万程,一下眼睛里就充满了泪水。

    压抑许久,高秀菊擦干泪水站起来说:“送我回家吧?”

    刘万程满以为,高秀菊在哭过之后会告诉他些什么。可是,她还是一个字没有说。

    在高强和张年发都出了事的,这样的背景之下,他不好再强迫高秀菊,只好无奈地陪着她,回了高强的家。

    63惨了

    第二天上班,刘万程必须表现的像往常一样,才能暂时隐瞒住张年发的事。

    他不想让这件事情,很快在职工中间散播开来,引起大家的恐慌,影响本就紧张的生产任务。

    同时,他也相信,国家已经在渐渐走向正轨,正义的力量已经在渐渐占据上风,不会轻易冤枉张年发这样一个好人,他应该很快被释放出来的。

    往常张年发出差或者休息的时候,刘万程就代替他的职务,到各个车间里巡视一遍,现场解决生产上的问题。

    另一个副厂长王会文,相当于一个生产单位的总工程师,主要解决工艺和技术问题。

    一两天这样装着若无其事可以,时间一长,大家就都知道,张年发给检察机关带走了,现在关在哪里都不知道,不免议论纷纷。

    而二分厂的账户也果真被封了,总厂总会计师陪着检察人员进驻了二分厂,调取了所有经营账目,并找了相关人员做个别谈话,这给二分厂的正常经营带来了困难。

    刘万程能做的,也就是继续撒谎,稳住大家,继续生产。却通知吴晓波,暂时终止营销活动,不再接任何外单位的活了。

    检察机关也找刘万程谈话了,旁边还有保卫处的人陪着。

    刘万程坦然承认,他知道张年发公款私存这件事情。其实,他根本不知道。但凡他能得到一丝一毫的消息,也会不计代价地阻止张年发这么干。这倒不完全为了年底的奖金,更多的,他是为了张年发这个人。

    这是一个比高强更忠厚,更让他佩服的水手。他绝对不忍心看着这样一个水手,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倒下去。

    他向检察人员慷慨陈词,二分厂为什么发展这么好?公款私存呀!没有张厂长这个办法,二分厂设备进不来,设备大修没有钱,得耽误多少事?根本没法干活啊,早就特么倒闭了!

    气的保卫处的赵副处长当场就想把刘万程给铐起来。还是检察院的人见过的世面多,有工作修养,知道这是刘万程在为张年发打抱不平,并不和他一般见识,干脆让他出去,不再询问他了。

    两个星期以后,张年发被放了回来,同时回来的,还有高强。刘万程的料想是对的,鉴于两个分厂一把手,只是从实际出发,并没有侵吞公款的动机,检察机关也就面,只做批评教育,没有走起诉程序。

    这足以让刘万程感动。有时候,公正和公平就在这样无声无息地向你接近着。这让刘万程直觉到,这样走下去,伟人时代的,那些优秀的东西,兴许就要渐渐地回来了。

    虽然被放了回来,高强还是和原先一样,总厂让他提前退休了。而张年发的分厂一把手的职务,也不能再干下去了。

    按理说,以刘万程的工作能力,接替张年发干一把手,张年发给刘万程当副手,应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其实,二分厂的舵,早就掌在刘万程手里了。

    大部分职工,也都是这么想的,所以分厂也很快恢复了平静。

    这一天,所有二分厂的干部,再次集中到分厂会议室里,总厂刘总,带着袁佩华等几个副手一起过来了。陪同过来的,还有总厂纪委、劳人处、组织部、宣传部、总调办公室等相关总厂各单位的负责人,加上分厂的中层以上干部,乌乌央央地把会议室挤得满满当当。

    而令刘万程意外的是,刘勇也以宣传部书记的身份过来了。

    会议开始,总厂刘总首先讲话,严厉批评了张年发这种无视上级领导,公款私存的违法做法,要求下不为例,再有这种情况发生,一定诉诸法律,以贪污论处!然后是其他领导相继做发言,谈感想,敲警钟,最后由张年发当场做深刻检讨。

    会议进行了整整一上午,领导们才发言完毕。张年发做检讨之后,就到了下班时间,会议只好暂停,下午继续。

    刘万程却隐隐感觉到了不安。刘勇来干什么,看笑话么?

    来的总厂单位之中,书记做为主要领导带队过来的,并不少。可刘万程觉得,谁来都没问题,唯独刘勇来不合适。

    按理说,这里是他很不光彩地栽倒的地方,他就应该回避,不应该来。那他为什么还要来?

    下午的会议,终于揭开了真相。

    组织部长首先发言:“我代表组织部,宣布一批任免决定。经总厂党委、厂委会研究讨论,决定:免去”

    刘万程坐在椅子上,眼睛微闭,侧耳倾听着。

    这一次一共免去了各单位六七位干部的职务,有的他认识,有的他不认识。但里面包含了高强和张年发。

    组织部宣读文件,一般先说免去某某某的某某职务,但并不见得就是这位某某某犯错误被免职。接下来,组织部还会宣读任命文件,你就会听到,原来这位被免职的某某某,又被重新任命了比某某更高或者更好的职务。

    说是叫任免决定,按照组织部惯有的宣布模式,应该叫免任决定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