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就又说:“不过兄弟,我可得事先提醒你,出口产品要求质量高,出了质量事故罚款重,一般小厂子都不敢接外贸单,我们也不敢给。就是给,也得公司去厂里调查加工能力,合格以后才敢委托,你行不行啊?”

    刘万程找赵杰,就是怕外贸公司调查,一看他就只有一台设备,明显加工能力不行,怀疑他炒单。

    刘万程说:“我这不才来求哥哥你吗,您就高抬贵手,别再安排人去查我了,只要我给你交的产品合格,不就行了?”

    赵杰也明白刘万程这个难处。手里没几个钱,刚刚开始干,厂子规模肯定达不到外贸公司的要求。

    他就认真说:“咱们弟兄,能帮你的,我没二话。不查这个没问题,但是产品质量不好办。万一到对方口岸,对方抽检正好抽到你干的不合格,这一批产品,对方就会全部退货索赔,那个损失咱们承担不起呀。”

    刘万程笑着说:“哥你瞧你这话说的,我就是求你给点活干。我是谁呀,能给自己哥哥找麻烦?那我也不敢来求你啊。你放心,我交来的活,你找最严格的检验员过来检查,要是有不合格的,我保证以后不求你。”

    赵杰就点点头,有他这句话,他也就不好说什么了。刘万程这人历来说话算话,他还是知道的。他的猜想,是刘万程根本买不起什么设备,就一皮包公司,想炒单。但刘万程历来对他够义气,他愿意炒就炒吧,自己尽量把价格给他往上提一提,让他多少的也赚点。

    想到这里就说:“那就这么着,明天你去找孙经理,咱们公司所有机加产品的样品,都在他那里。你看中什么,就干什么。只要交来的活合格,钱你不用担心,我通知财务,来一批就给你结一批,不像对别人那样,压一批两批的货。”

    刘万程说:“那我就谢谢哥哥了。”接着就说,“哥,我想干那个皮带轮。”

    “啥?”赵杰不由吃一惊,“兄弟,你喝多了?那个东西咱们北方就没有能干的,我都委托到南方去了,运费算上挣不了几个钱。要不是有长期合同,我都不想干了。我说,你炒这个没利润赚啊。”

    刘万程就笑了说:“哥,你以为我炒单呢?我不炒单,我自己干。”

    赵杰就睁眼打量他:“你自己干?你们江山机器厂全部分厂都看了那个东西,没一个敢接的,你咋干?”

    74老天爷的安排

    赵杰根本不相信刘万程可以干出那个产品。

    刘万程也不着急,不慌不忙说:“哥,你知道我们二分厂热压齿轮的事儿吧?”

    赵杰说:“我知道,要不是你们二分厂能干出这么一个别人干不了的东西,我也就不去你们那里了。可这个皮带轮和齿轮不一样,没法热压,只能机械加工。”

    刘万程说:“我知道。那个齿轮我能弄出来,这个我也能弄出来。到时候我给你先交样品,你看了以后再决定让不让我干。”

    赵杰看着刘万程说:“万程啊,我就告诉你实话。你要是能干这个东西,今天不是你求我,是哥我求你。不说别的,就是省下的这笔运费,都是我们公司一笔不小的收入!”

    刘万程说:“我现在能力不够,只能干这个系列的一个型号,等日后我托哥的福,赚到钱了,我就把整个系列都接过来。”

    赵杰说:“一个型号也行。我把最好干的那个给你干。”

    刘万程说:“我要利润最高的那一个。”

    赵杰说:“没问题。你选好了告诉我,我和南方的厂家结账这个型号。不过我可告诉你,这哪一个型号,每月的发货量都是上万件,到时候你可别给我砸了锅。这外国人和咱们不一样,都是严格按照合同办事,不能及时交货,耽误一天就扣一天的钱。”

    刘万程说:“放心吧哥,我能坑你吗?不过,这价格上,你可得给我最高价,不许抽成。”

    赵杰就笑了:“咱俩谁跟谁呀,我揩谁的油也不能揩自己兄弟的呀。”

    能这样一无条件,二无资质地接外贸公司的活,整个市里,恐怕也只有刘万程一个了。

    这就是刘万程当初不计血本结交赵杰的目的了。

    两个人相谈甚欢,这酒也就喝的痛快。酒足饭饱,刘万程和赵杰去了酒店顶楼,那里有泰式按摩,当然也有女人。

    刘万程给赵杰和自己都叫了小姐,看着赵杰让小姐带着进了房间,就把自己身边的小姐打发走了。虽然小姐打发走了,但钱他得照给,不然惹的小姐不高兴,给他漏了底就不好了。

    在他看来,没有感情而只有欲望的交易,毫无意义。再说徐洁属于很敏感的女人,这万一身上粘了其他女人的味道,被她发现了,祸可就闯大了,不值得。

    第二天,刘万程从外贸公司拿了皮带轮样品,没有去他的公司,而是直接去了高强家。

    去年外贸公司来的时候,高强的一分厂也看了样品,他们解决了铸造铝制毛坯的问题,却同样无法解决机加工问题。

    解决不了机加工问题,光能干毛坯没用。从本地干出毛坯,再拉到南方去加工,还不如直接在南方委托铸造,省事又省钱。

    高强干一分厂厂长的时候,为了节省成本,自己搞了一个小翻砂车间。他下台之后,新厂长就是原来的副厂长,以为把高强的东西都学会了,开始大批使用自己的亲信。一朝天子一朝臣,谁上去用谁的人,这在国企里,并不是什么新鲜事。

    但他恰恰没有学会的,就是高强严于律己,公正公道的品德。管理手段和办法可以学会,心长不正是不能做个合格领导的。

    高强离开之后,干部们这几个一帮,那几个一派,互相为了自己小团体的利益狗撕猫咬,有劲不往一处使,互相拆台,最终影响了整个一分厂的效益。

    到这时候,大家才看明白,感情这老大不是人人都能当的。离开高强,干部们就是一盘散沙。

    这也是高强曾经教导过刘万程的,首先就得把自己的心放正。可惜,高强这个一分厂最后的水手,不是自己倒下去,而是被那些心没有放正的人们,给推下去了。

    如今,由于一分厂的产品呈现了萎缩状态,高强搞的那个小翻砂车间,也基本没啥活干了。

    刘万程找高强,就是希望他出面,将那个小翻砂车间给承包下来,先在那里,把铝铸件给干出来。

    高强出事以后回来,人整个精神就不好了,原来花白的头发全白了。整天闷在家里,也不出门。脾气也见长,跟谁说话都没好气,好像他被抓进去是家里人举报的,都欠着他似的。

    高强这个样子,刘万程二十年前就见过了,后来发了一次脑血栓,就瘫在轮椅上,能走也不走了。

    这是个为了工厂和工人的利益,奋斗了大半辈子的人。今世的刘万程,无论如何都不想看到这样的结局。

    以前的时候,高老头走到这一步,还有高秀菊和刘万程每天过来,陪着他说说话。当然,主要还是高秀菊懂事,知道她爸心里郁闷,得有人陪着,分散他的注意力。

    那时候的刘万程,是根本想不到这一点的,是高秀菊强拖着他过来,来了也是高秀菊在没话找话的制造气氛,他基本和老头没话说。

    今世的刘万程,已经有了和高秀菊一样的想法,却已经不是这家的女婿了。

    而今世的高秀菊,结婚以后,却很少过来了。

    估计她和那个冼大夫,已经闹到水火不容的地步了。高秀菊回娘家,总是一个人回来。租住的农村的房子,离这里有五里多地,回去晚了,一个人在路上不安全。再说总是一个人过来,做父母的很快就会发现不对劲,在这个时候,不是给他们添堵吗?

    所以,到这时候,倒是只有刘万程只要有空,就买些东西过来,看看老头,和他说会儿话。也只有刘万程过来的时候,老头脸上,才会有点笑模样。

    他那个宝贝儿子,刘万程前世的小舅子高军,还是个刚刚踏入社会的熊孩子,还不如当年的刘万程懂事,根本指望不上。这小子今年刚刚入厂,和一帮小弟兄在外面鬼混,成宿的不回家。只有刘万程来的时候,这个家里,才多了一丝热闹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