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强听刘万程这么说,倒是有了兴趣,问他:“你打算怎么干?”

    刘万程就把自己搞机加行业的计划,仔细和他谈了。然后说:“我觉得吧,凭着我在厂里积累的经验,虽然不能马上做大,但干个三五年,养活一个车间的下岗工人,应该问题不大。”

    高强就叹一口气,没再言语。一个车间几十号人,对上万人的江山机器厂来说,能有多少用处?

    刘万程察言观色,继续说下去:“叔,我知道,我这点能力有限。可是,咱们能尽一点力就尽一点力,总比像您这样闲在家里,白白把您的能力浪费掉强吧?”

    高强就又叹一口气说:“你的意思我明白,不就是想着让我帮你吗?”

    刘万程说:“啥都瞒不过您。我就是觉得吧,没您和张厂长这样的老手把舵,心里不踏实。”

    高强从沙发上直起身子来说:“万程啊,我帮你可以。但是,你可得记住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和你不一样,我是老脑筋,初中毕业就进厂,受的是过去那些老师傅们的教育。我当厂长的时候为啥不敢贪?别人给我送礼,客户给我回扣,我为啥不敢拿?我就觉的那些师傅们就在背后看着我。他们为这个国家奋斗了一辈子,我却为了自己损害工厂,国家的利益!等哪一天我死了没脸见他们!同样,我要是为了让你发财就去帮你,死了也没法见他们。你高强受了一辈子的教育,最后为了个人发财,跟资本家搅合到一块去了,像什么话!”

    刘万程哭笑不得。这还没干什么呢,他就变资本家了。可没这老头,他还真玩不转。

    他就郑重说:“叔,我刚才说的话,我自己会记一辈子,也请你记一辈子。我要是违背这个诺言,我不得好死!”

    高强看着他点点头:“我就信你一回。说吧,你要我干啥?”

    刘万程就从带着的行李包里,把那个皮带轮拿出来了。

    看着那个皮带轮,高强的脸色就变了。可以干这种活的工厂,绝对不是一家小作坊,而是并不比他的一分厂差的工厂才行,这得多大的资金?

    高强就问刘万程:“你这个工厂不小啊?”

    刘万程就把自己注册了公司的事,如实给高强说了。

    当听说刘万程自己开公司的时候,高强大吃一惊,这方面他是行家呀。

    那时候可不像现在这样,随随便便,是个人就能注册个什么公司,注册金从第三方有偿借贷就完了。那时候注册公司,没有第三方替你打款当注册金,必须得自己真有钱才行。没有个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注册资本,门儿都没有。

    高强凑近了刘万程轻声问:“你跟我说实话,在职的时候拿没拿公家的钱?”

    刘万程就笑了说:“叔你想哪儿去了,光您宝贝师弟那双不揉沙子的眼睛,就能把我看的死死的。我倒是想拿公家钱,可张厂长他也得肯啊?”

    高强想想也对,张年发是正厂长,刘万程想贪污,恐怕很难逃过他的眼睛,除非张年发也参与进来。

    他就问:“那你开公司,钱从哪里来?”

    刘万程说:“我不去了趟南方吗,我找了个合伙人啊。对方出资金,我出技术和管理,利润大家平分。说实话啊叔,我这回能把人家南方大老板的钱给糊弄过来,可是费了老大劲的!”

    现在的刘万程,撒谎就跟家常便饭差不多了。跟赵总没实话,跟高强一屁俩谎儿,就是跟自己媳妇,也是藏着掖着,十句里没一句真话。

    刘万程也无奈,这个时代,对他好,希望他好的人,希望看到的,是一个好人刘万程。可好人刘万程要做买卖开工厂,就一没钱二没关系三没门路,只能赔个倾家荡产,上吊自杀算完。

    他想成功,就必然要干坏事,必然要把所有人哄的按着他的意思来。这些,你不撒谎,能死你也做不到!认真地讲,这个世界,并不适合好人活着。

    听说有南方老板过来投资,高强还当真相信了。刘万程可不是一般人,要能耐有能耐,要嘴有嘴,凭他的本事,哄个南方有钱的傻子过来,应该不是大难题。

    可你就不想想,既然你知道刘万程有能耐,他肯挣了钱让别人花,还对半分成,那不成了替别人打工吗?高强愣是没往这方面想,刘万程刚才给他画的张给下岗工人找出路的饼鼓舞着他呢。

    76老虎出山

    高强开始有事干了。

    他答应了刘万程,替他把一分厂的翻砂车间承包下来。刘万程也不亏待高强,每月给他开工资,用车随叫随到。但有个条件,就是不许说替他干,而是自己干。

    至于高强问为什么?那太简单了,刘万程随便编个谎,就把老头给糊弄了。

    其实,他心里还是怕自己要账的事儿露馅。但他心里也有数,这个账,早晚是要加倍偿还的。等到二分厂在刘勇这王八蛋胡作非为之下,彻底没戏了的时候,他会瞅个机会,在刘勇滚蛋之后,还上这个账,让二分厂把这个钱用在刀刃上。

    刘万程给高强开的工资,在那个年月,在这个地区,绝对属于最高工资,高强当厂长的时候也没拿过这么多,哪里肯要?

    刘万程就糊弄他,南方老板开的厂,自然按南方的标准。咱只要给人家好好干,对得起人家给的工资不就成了?

    从此,他就把高强,这个江山机器厂的能人,给绑到自己的战车上了。

    高强在一分厂的外号就叫高老虎,属于虎字牌的人才,走到哪里,都是一言九鼎,威风八面。可老头在家里给圈了半年,往日的那点威风,竟然有些荡然无存的意思了。老虎没了牙,那还叫老虎啊?

    怎么才能让老头重新威风起来呢?刘万程琢磨三天,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给老头配一辆高级轿车。人靠衣装马靠鞍嘛,男人威风抖起来,就得有辆好车。这观念是不是太靠前了点?

    刘万程不管这么多了,狠狠心,花接近二十万买了辆当时能拿得出手去的轿车:桑塔纳2000。怕徐洁知道,他自己不敢开,让吴晓波开着。

    这时候花钱买车,徐洁肯定不干。他暴露出来的钱越多,徐洁就越害怕,怕他的钱不是正道来的啊。

    这只能等到慢慢徐洁参与进来,挣到了钱再说。有了钱,而且徐洁知道这钱是自己辛苦挣来的,你再和她商量着花,她就会同意了。

    于是,他来个曲线救国,先让吴晓波开着,接送高老头,跑业务,就都是他的了。

    同时,这也叫一箭双雕,也用这个车把吴晓波给拴住。他费心劳力培养出来的业务精英,总不能让别人捡了便宜吧?

    那时候的桑塔纳2000,可是相当名贵的好车,不是公家官员,一般老百姓可真没几个敢买的。

    吴晓波有了这“豪车”开着,乐的屁颠屁颠的,到处臭显摆,刘万程让他干啥他干啥。

    就这么着,又一个江山机器厂的能人,也上了他的战车。

    刘万程也算是把吴晓波给研究透了。这小子第一有根花花肠子,第二就是唯恐别人瞧不起他,只要能臭显摆,就能把他美死,连自己姓啥都能忘了。

    其实,刘万程心里还暗藏着一步棋,就是吴晓波脑子活,特别是商业头脑,那是天生的。他打算把今后和外贸公司的联系,交给吴晓波。这小子说不定就能在联系的过程中,发现什么别人看不出来的东西。

    如果直接可以和国外客户联系上,他还和外贸公司搭咕个什么劲儿?赵总这人精明的很,说是不挣刘万程的钱,估计他暗地里也不会少挣了。

    要不然,刘万程去找孙经理的时候,无论怎么说,孙经理都不肯让刘万程看到报关价格呢?他以为刘万程真不懂,刘万程只不过是故意装傻罢了。

    这天一大早,一分厂办公室门前就来了一辆桑塔纳2000。前面车门一开,司机跑下来,从车头绕过去,把副驾驶位置的车门给打开,一个身材高大,身材微胖的中年人,从车里下来,脸色不怒自威,倒背起手,迈着四方步,向厂长办公室踱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