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洁说:“就算我帮不上忙,我知道了,心里也会踏实些。再说,你怎么知道我就一定帮不上你?我是没有本事,可是,万程兴许可以帮上你呀?”

    徐艳就沉默了。而徐洁从她的沉默中,看出了她的心事重重。刘万程果然猜对了,徐艳心中有事!

    徐洁想想,就又回到刘万程那里,看看他仍旧熟睡,又给他凉一杯水,放在他可以伸手够得着的沙发扶手上,然后又转身回了徐艳屋里。

    “万程喝醉了。”她对徐艳说,“屋里一股子酒味儿,我今晚和你睡。”

    徐艳也不言语,看着徐洁上了床,钻到被窝里,自己也就跟着她上床。

    “你们怎么不办婚礼呢?”她边脱掉外套,边问徐洁。

    屋里有电暖气,两个人盖一床被子也不冷。

    徐洁就回答徐艳说:“我们去年就打算办了,等着买厂里盖的商品楼。可是谁知道厂里出事了。万程和新来的厂长不和,就辞职了。他出来办工厂,钱就一直不够用,就没钱买房子了。其实,办个简单的婚礼也不是不行,我也不在乎这个,俩人感情好就行呗。可万程不愿意,他曾经跟我吹牛,非要给我办个豪华婚礼,什么大酒店啦,豪车啦,哎,你不知道,可让他笑死我了”

    这一晚上,姐俩几乎是一宿没睡,终于互相打开心扉,说了一晚上。徐洁已经记不得她什么时候跟徐艳这么亲密聊天了,大概从来就没有过。

    而徐洁也是第一次知道,徐艳在外面这几年,并不是做生意,更不是在公司里干,而是跟了一个外籍中年商人,被人家包养了。

    这个商人在海外有老婆孩子,在国内南边北边的到处跑,也没做成多大的生意。所以,徐艳有时候就从南方回来,有时候又从北方回来,全看那个商人在哪里。

    那商人过年的时候,会回去陪老婆孩子,徐艳也就趁机回来看看。过了正月,商人回来了,徐艳就又回去陪他去了。

    商人曾经答应徐艳,跟他五年之后,把北边大城市里买的那套一百二十平米的房子,送给徐艳。所以,徐艳每年问商人要的生活费并不高,回来也不能给徐洁和父亲留下多少钱。

    就是这样,她还是省吃俭用地把商人给的钱尽量攒起来,就想着等她挣到了那套房子,把父亲和妹妹接过去,换一个陌生环境,谁也不知道她的过去,妹妹也不会因为她的名声,再受到牵累。从此,他们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可是,北边大城的房价近年大涨,一年翻一番还多。五年时间眼看到了,商人却绝口不提把房子过户给徐艳的事。

    上个月,商人突然对她说,他的老婆孩子要来内陆过年,要住那套房子,让她提前回家。

    这个时候,徐艳不敢得罪商人,毕竟他们之间,没有任何法律保障。在商人承诺了过了年,他老婆孩子走了,就把房子过户给她之后,她回来了。可是,直觉上她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又想不出到底哪里不对。

    她对商人不放心,这才用电话的方式,不断和商人保持联系,希望维系住这份感情,在房子过户手续没办之前,稳住商人,不让他的老婆孩子把他拉过去。

    那房子是她用五年的青春换来的,如今突然觉得不保险了,她的心情可想而知。

    徐洁终于知道了徐艳这五年在干什么,也知道了她的一番苦心,忍不住抱着她,放声痛哭。

    第二天的时候,徐洁就找机会,和刘万程讲了徐艳的事。刘万程听了,只是微微叹了一口气,再没有说什么。他答应,晚上的时候,找徐艳谈谈。

    上一世的刘万程,听说了太多这样的事。

    在工厂里生活习惯了的工人,是没有多少社会经验的。突然失去生活来源,下岗之后,靠什么生活?能凭着姿色,做到徐艳这一步的,已经算是凤毛麟角。从这一点上说,徐艳也不是一个普通人。可多数的人,遭遇恐怕比这个要惨烈的多。

    晚上的时候,三个人坐在刘万程的办公室里。刘万程详细询问了徐艳和那个商人认识的经过,以及他都做过的生意,就许久没有说话。

    把事情前前后后都在脑子里想明白了,他才对徐艳说:“姐,让我看,他把你哄回来,是个圈套。你想用电话钓住他,恐怕是正上了他的当。他也在想用电话哄住你,让你感觉到他还爱你,离不开你。这样,你就不会回去和他闹腾,赖在房子里不走,影响中介带人过来看房子。你却自以为得计,继续和他煲电话。你如果不信,有一天他突然不接你电话了,恐怕,就是他已经把那个房子卖掉了。”

    徐艳不由目瞪口呆。今天,她在刘万程的办公室里打一上午电话,商人就是不接了。偶尔接了,也是说他很忙没时间,或者直接说和老婆孩子在一起,不方便,态度明显变了!

    徐洁给她送饭的时候,她正在记录给商人打电话的次数,和对方接的次数和通话时间,想从里面分析点什么出来。

    “不可能,不可能的!”她就有些激动,叫着说,“他说过的,不会卖房子,还要等着升值的。”

    刘万程就笑笑,没有再说下去。

    徐艳慌乱地扑到电话跟前,再次拨号,话筒里传来的,却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停机

    徐艳一下就瘫软在地上。五年的青春和美好年华,就这样白白被人骗去了!

    刘万程和徐洁赶紧把徐艳从地上弄起来,扶到沙发上仰靠着。徐艳脸色惨白,大串的眼泪,从眼角无声地滚落下来。

    上一世的这个时候,正是刘万程和徐洁渐渐走到一起的时候。而恰在此时,徐艳从大城市里回来,在家里呆了一年多,然后才又重新走了的。这才让徐洁不用晚上在家照顾父亲,有了时间和刘万程去火车站那个咖啡馆浪漫,最终走到一起去了。

    现在,刘万程明白了,徐艳回来,不是像徐洁对他说的那样,做生意累了,回来休息一年,而是被人家骗了。

    这时候,刘万程却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徐艳并不是十分精明的女孩,不可能在上一世里,给徐洁找到那么好的工作。

    那么,上一世的时候,徐洁离开他,离开江山机器厂,说是徐艳给她找到了更好的工作,就是对他撒谎了。

    她为什么要对他撒谎?当然是要让他放心自己,不再挂念自己。

    这说明,离开时候的徐洁,还爱着自己。

    那么,她为什么要这样离开,离开了又去了哪里呢?

    这在刘万程心里,恐怕会成为永久的谜团了。

    86兑现诺言

    有了以后二十年经验的刘万程,从徐艳对那个商人的描述中,已经基本可以为这个人定性了。

    刚刚打开国门的时刻,有多少无一技之长的淘金者,把大陆这块处女地,当做了他们获取意外之财的宝地?

    他们在自己的地盘上,有些混得也就跟乞丐差不到哪里去。

    可是进入国门,他们就被赋予了“外商”的光环。于是,贷款来了,成立公司。可成立公司你也得有本事经营啊?你一个乞丐的底子,行吗,会吗?

    于是,再换一个地方,成立一个分公司,再贷款。

    徐艳跟着他南北的跑,刘万程从她的叙述里,没有看到一个挣钱的项目。看到的,只是反复借贷,拆掉东墙补西墙。而他刘万程,明明有好项目,明明可以产生高利润,却是借贷无门!

    这个所谓的商人,唯一一笔蒙对了的投资,恐怕就是在北边大城里,为徐艳买的这套房子。

    房子一下变成了他唯一值钱的财富,大陆的美女也享受了,他不跑,还等在这里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