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万程就叹一口气说:“叔,我一直也没忘,更不敢忘。如果江山机器厂有了希望,我就是把我今天拥有的这一切,都还给厂里,我也愿意!”

    说到这里,刘万程就不言语了。

    高强也不言语,等着刘万程继续说。他想听的,是刘万程最后的态度。

    许久,刘万程才说:“二分厂如果想再次好转,靠现有设备,恐怕是不行了。最好的办法,就是抓一个项目,购置先进设备,转产。可是,目前厂里这种情况,实现这个目的的困难很大。当然,如果张厂长实在支撑不下去,我可以现在就把该还的钱,连本带利,甚至包括通货膨胀贬值的部分,都还给他。可是,现在这部分钱到他手里,能不能用到转产上,只能靠他自己判断了。”

    高强想一下就问:“那,你的意思呢?”

    刘万程说:“以张厂长的能力,只要刘勇不过多干预,就是不依靠这笔钱,只要他肯努力,暂时保住工人工资也是没有问题的。有一天条件成熟了,他可以把这个钱从我这里全部拿回去,购置新设备,转产。你知道,咱们市里的公司,就是专门做项目开发和运营的,手里也有几个项目。如果二分厂现在能够有条件,卖掉所有的旧设备,自筹一部分资金,再加上我这里早就准备好的这部分资金,重打锣鼓另开张。有张厂长在,他只管生产,把销售渠道委托给咱们,二分厂就活了。”

    高强就长叹一口气,半天才说:“你这个想法是长远之计。你说的对,现在条件还不成熟。我把你的意思跟年发讲讲,到底怎么办,他自己拿主意吧。”

    这天晚上,两个人打开心扉,谈了好多问题。刘万程就发现,高强虽然年纪大,却比张年发灵活,知道拐弯。

    现在,他脑子里有好多观念,和当初在厂里的时候,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两个人之所以可以打开心扉畅谈,也是因为他们在一起工作,在彼此的磨合当中,渐渐达成共识,向着一个目标前进了。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高强蒙刘万程一下,让他说了心里话。他知道刘万程良心不坏,没有忘记厂里那些工人,还在为他们谋划,对他彻底放心了。

    但是,高强想不到,他跟刘万程提了张年发的事,刘万程就得准备一部分资金不敢动,随时准备还给张年发。而这笔资金,正是他准备用来对铸造分厂先期投入的。

    没有了这个资金,他原来谋划的,和银行方面达成代管铸造分厂协议的计划,就很难实现了。

    99交心之谈

    高强也没看错刘万程,他公司经营的顺风顺水,并不想冒太大风险。

    顺手捡个便宜可以,拿着自己的事业冒险,他绝对不肯干。

    一开始,他对代管铸造分厂这事,也就是多少有点兴趣。只要不妨碍他的公司发展,可以试一试。

    甚至,他只是想到高强,为了让老头高兴高兴。

    想不到老头因为这个,竟然开始迅速恢复,并催着他想办法,他这才认真考虑。

    于是,诞生了以小启动资金撬动大资金,风险共担的计划。

    但他在制定这个计划的时候,却对铸造分厂这个事,兴趣越来越大。

    如果这个分厂能够拿到手,那个产出体量,和他现在这个厂子的体量,是无法同日而语的。

    他这个厂子,经营的再好,一年的税前利润,撑死能突破千万。可铸造分厂就不一样了,如果单纯按产能计算,那可是要以亿来计算的!

    这个体量,深深吸引了刘万程,让他开始欲罢不能了。

    启动资金没有了,他反而不打算放弃了。

    经过一段长时间思考之后,他真的打算冒险了。他可以用自己现有的公司资产做抵押,从银行手里贷到复产所需要的全部资金。

    这样做的坏处是,一旦经营不善,他辛苦打拼下来的这份产业,就从此不再属于他了。

    一般银行是不会贷款给他这种小私企的。但为了盘活他们自己的那一个亿,应对策略正确的话,相信银行会找到给他贷款的理由。

    而且,这么做还有一个好处,就是他对企业的管理上,可以实行独断。

    多个金主参与的风险共担,虽然省钱,风险小,但是金主多了,互相掣肘,指令不能迅速有效下达,经营不良的风险更大。

    最终,他下了设法让银行贷款给他,然后独立经营的决心。

    可是,他的这个代管计划,除了高强支持他,竟然没有一个人同意。在所有人看来,刘万程这就是放着好日子不过,要瞎折腾,简直就是疯了。

    徐洁首先就不干,创业的艰难还历历在目,好日子刚过没几天,这就要过够了。在家里,她第一次冲他大喊大叫:“你疯了啊你呀?咱们日子过的好好的,厂子也在一天比一天大。放着好日子不过,你非得把咱们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这点家底,都造进去是不是?”

    吴晓波更是直接就和他急了:“送你一句话:吃饱了撑的你!白捡便宜没得说,把公司押进去,你可别忘了,我也是合伙人,有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你要是这么干,哥们儿撤股走人,不和你玩儿了!”

    不要说吴晓波,就是王浩和肖涵都觉得风险太大,明确表示不同意实施。

    公司正滚雪球一般壮大着,这就可以了。现在,加工中心已经增加到八台,再增加八台,就完全可以满足铸铝车间的供货量,可以全部拿下外贸公司所有的皮带轮订单。那时候,公司仅这一项就可以轻松月入二百万以上。干吗非要冒这么大的风险?

    万一铸造分厂经营失败,连起家的家底都得赔上,真是不值得。

    就在大家的一片反对声中,刘万程又做出了一个更加荒唐的决定,他要拿出一百六十万资金,支援到了停工边缘的二分厂,不但如此,以后二分厂的销售任务,也让吴晓波接下来,而且不许收取任何费用。这下整个万程工贸公司直接就炸锅了。

    吴晓波忍无可忍,公开告诉刘万程,如果他坚持己见,不听大家劝阻,他就撤股走人,和他从此分道扬镳。

    刘万程思虑许久,他只能先和吴晓波谈谈了。

    吴晓波市里的办公系统,是他的半壁江山。失去吴晓波,他也就陷入了困境。

    第二天,他早早去了市里吴晓波的办公室,关了门,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沉默了许久,谁也没有说话。

    终于,刘万程说:“我知道你心里有些事想不开,对我的做法有看法。今天就咱们俩人,咱们就好好聊聊。”

    吴晓波听他这么说,立刻就回击他说:“好,聊聊就聊聊。”接着,就打开了话匣子,把最近心里的郁闷,一股脑倾泻了出来。

    “白送给人家一百六十万,还白帮着跑业务。当然,那一百六十万是你自己的,你要还债我管不着,你吃饱了撑得愿意还没主的账,谁能把你怎么样?可跑业务没有费用啊?业务员的工资,请客吃饭送回扣,不都是钱啊?咱们在商言商,做买卖不图挣钱那还做个屁呀?整天做这种赔本买卖,这不是做生意,这直接成做慈善了!

    你也过于仁慈了吧,要做圣母是不是?所谓不破不立,像江山机器厂这种企业,就必须得倒闭!然后痛定思痛,才能凤凰涅槃。你刘万程这样救济他们,救济到什么时候是个头?你心疼那些工人,谁心疼你呀?前几年,多少工厂工人都下岗了,也没见谁饿死。

    再说我吴晓波什么身份?我是做大买卖的人,给他们跑腿,他支付的起我的劳务费吗?

    还有铸造分厂这个事儿,这完全就是一个作死的疯狂计划!

    就算你坚持要干,我拦不住你。原先那个以小资金撬动大资金的计划,也是个很不错的方案啊,风险也小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