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万程这才想起来,高军就是在今年,拿了高强两口子所有的积蓄,去了南方。一年之后,高军在南方输了个掉蛋精光,吓得不敢回来,让高强急怒攻心,引发了脑血栓,从此瘫痪不起。他忙自己的公司,把这事儿给忘没影儿了。

    高军这小子,凡是下力气的脏活、累活给多少钱也不肯干,可干净轻松的活他也干不了。动脑子学技术的事儿更是连想也别想,整个就是一好吃懒做的活宝,这也都是让他妈从小给惯的。

    这小子能进江山机器厂,也是张年发替他找的人。入厂之后,基本就是在厂里混日子,什么有用的东西没学着。当然在这个时代,在厂里不好好干,估计工资都没有,不倒找厂里给他交的保险费就不错了。

    要是单单为了让高军能挣钱,高强早就把儿子弄到他的翻砂车间里去了,也不会来对刘万程说。

    估计是高强想弄他过去,高军不干,高强没了办法。

    想想他对高强说:“这么着吧叔,让他先到我这里来,跟着吴晓波跑业务。工资呢,我一月给他一千,你看成么?”

    高强说:“那怎么成?我这一月你给我这么多,心里就过意不去了,高军来了纯粹就是白吃饭,不给你捣蛋就不错,你还给他钱?不成!”

    刘万程就笑:“叔,都是自家人,你这么老钱啊钱的就不对了。我挣了钱干啥?不还是想让大家把日子过好?只要你和婶儿好好的,身体都健康,我就是再多给你一倍,我这心里都痛快!”

    刘万程这说的是真心话。上辈子他对他们确实有愧,这辈子只能尽力弥补了。

    不料这句话却差点把高强给说哭了,半天才说:“万程啊,有时候我就感觉着,你比我亲儿子都亲。这钱你不能再给了。要给钱,你从给我的钱里往外扣!”

    “叔!”刘万程也有些动情,“我就一个人在这里,在我心里,就是把你当爹看的。高军就是我弟弟,我给不给弟弟钱花,您就别操心了。您放心,我一定把弟弟给你看好,让他学到真本事!”

    高强的眼泪就终于落下来:“万程,我高强啥都不说了,咱们从今往后,就算一家人。哪天你家里的爹过来,我和他拜把子!”

    当刘万程把二百个皮带轮成品,送到市外贸公司的仓库里的时候,孙经理吃惊问:“不是让你干样品吗?干几个就成了,干这么多干吗?”

    刘万程说:“我要干这个活,当然就越多越好了。怎么,你不想给我干啊?”

    孙经理说:“你是谁呀,不给你干,我敢吗?我是怕你第一次干不合格。你不知道,就是南方那些厂家第一次干,也没有一个可以验住的!现在铝这么贵,你要是都废了,赔不少钱呀,我是为你好!”

    刘万程说:“你甭废话,验!验不住我又不叫你赔我,你害什么怕呀?”

    孙经理就摇摇头。赵总说这个刘经理人很精明,这怎么看着像个二百五啊?

    他就笑着对刘万程说:“刘经理,我先让你看看我们怎么检验,你就明白了。”

    说完,就把刘万程带到仓库另一边的一个车间里。

    刘万程看到人家的检验手段,直接就傻了。

    外贸公司的检验车间不大,只有十几个工人,把车间外面运来的产品搬运到车间里来,然后放在皮带运输机上。

    皮带运输机的尽头,安装着两台机器。皮带轮被皮带运输机送到那两台机器旁边,一个女工人把皮带轮拿起来,放进机器里。机器一阵响动,然后就把皮带轮送到另一边的传送带上去了。那传送带就通着仓库,皮带轮就在另一边的仓库包装进货运集装箱了。

    偶尔机器会发出报警,上面红灯闪烁,然后送进去的皮带轮,就从机器一侧出来,女工就拿起来,单独放到一边去了。

    孙经理就有些得意,看着刘万程说:“看到了吗刘经理?我们这检测机器,都是从外国进口的,跟点钞机一个道理,全方位检测,只要产品上十几处尺寸有一处不合格,机器就给退出来,任何人都做不了假。”

    刘万程就咽口唾沫,原本心里十足的底气开始减少了。不过这孙经理说话很不地道,认准了他是要靠着和赵总的关系过关。

    他就和孙经理商量:“你看,能不能先检一下我的样品啊?”

    孙经理倒痛快:“你和赵总是哥们,你说咋把我就咋办。”

    “嘿,”刘万程不乐意了,“我说老孙,你这话什么意思呀?我和赵总是哥们儿咋了?是哥们儿我也没让我哥照顾我,该不合格就不合格,我能给我哥丢人吗?”

    孙经理就笑着摆手:“我没那意思,没那意思。”

    孙经理心说,感情这位和赵总一个脾气,一点亏不吃,要不人家是哥们儿呢。

    说着话,孙经理让工人停了皮带运输机,把刘万程的样品都搬过来,一件件往机器里放。

    这回,轮到孙经理傻了。

    169说不清楚

    王会计肯定地回答他说:“能,不但能证明老张清白,而且,他还把自己的两万七千块钱也放到里面了,将来都要用在分厂购买设备上。”

    刘万程知道那两万七千块钱是怎么回事。这个大老张,简直就是个大傻子!这都九十年代了,在江山机器厂还有这种傻子,这让刘万程感到即可气又好笑,简直难以置信。

    关键是,和张年发一比,他刘万程倒把剩下的一半奖金,毫不客气地掖到自己腰包里了,虽然后来给了那个冼大夫七千,那也是为了他前世的妻子高秀菊不受委屈。

    要这么一比较的话,他刘万程直接就不是东西了!

    他就对王会计说:“明天,检察院的人肯定会到咱们分厂去封存账目,做进一步调查。你把这些账目都交给他们,如实向他们汇报张厂长设立私人账户的动机。”就问,“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王会计拼命地点头说:“我明白,我明白。老张是个好人,我不能让他受冤枉。没有老张,哪有咱二分厂的今天?”

    刘万程还不放心,又嘱咐王会计:“要留份底,防止中途出意外。”直到王会计表示记住了,这才放心。

    从王会计家出来,刘万程就对高秀菊说:“看到了?你张叔留着一手呢,所有的资金都有账可查。我相信,你爸也肯定会这么干。现在,咱们去一分厂会计家里,只要有这种账目,你爸就不会有太大的事情。”

    看到那些账目,刘万程就放心了。那一回和张年发在高强家里喝酒,刘万程的提醒还是起作用了。起码,张年发是暗暗记在心里了。就是不知道高强,他这位前世的老丈人,听没听的进去?

    他们又往一分厂会计家里跑。果然,一分厂会计家里,也和王会计一样,有几本详细的账目。刘万程的心总算完全放到了肚子里。

    上一次高强进去,就是因为没有详细账目,有些资金连他自己都记不清楚了。好在查出来的违规资金数目,基本能和他私存的数目对起来,这才给把人放出来。就是这样,也是在里面关了接近一个月,等所有事情都调查清楚了,才给放出来。

    这一次,他有了详细的账目,相信检察机关会很快把事情搞明白的。

    从一分厂会计家出来,已经是深夜了,深秋里,宿舍区的街道上一个人没有,静悄悄的。

    高秀菊出来的时候走得急,只穿了件羊毛衫,这时候夜里寒风一吹,就感觉有点冷,不由抱紧了双臂。

    刘万程看到了,就把自己穿着的外套脱下来,递给她说:“先穿着吧,别冻感冒了。”

    高秀菊看一眼刘万程,却不接他递过来的外套。现在的刘万程,对她来说,已经是一个陌生的男人了,她怎好穿一个陌生男人的衣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