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刘万程领着母女俩进了高强的屋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坐在椅子上,痴痴呆呆的高强,嘴上还流着哈喇子。

    赵桂芝看见高强这样就懵了,回头问刘万程:“你不说你叔快好了吗,这咋看着还不如以前了呀?”

    刘万程也纳闷,但他知道高强这绝对是装的。可老头平时不苟言笑,这好好的是要唱哪一出啊?

    赵桂芝见刘万程发愣不回答就急了,跑到椅子跟前,蹲在高强身边,扶住他哭着喊:“老头子啊,你这是咋了?万程说你都能说话,能走路了,这咋就变成这样了?”

    刘万程不知道老头要搞什么古怪,也不敢拆穿他,只能傻傻看着不言语。

    高秀菊在一边,看看刘万程,又看看她爸,突然就喊:“唉呀妈,你腿上怎么流这么多血,裤腿都红了呀!”

    高强吓一跳,一把就推的赵桂芝身子侧过来,急忙低头去看媳妇的腿,哪儿有血啊?他就看高秀菊。

    高秀菊就冷笑:“叫你装!屋里连轮椅都没了,你不会走怎么出去,飞出去的?”

    高强就嘿嘿地笑了:“还是我闺女聪明,从小爸就哄不了你!”

    乍听见高强用以往的语气说话,赵桂芝吓一跳,琢磨半天才明白过来,气的拿拳头打高强:“你个死老头子,你想吓死我是不是啊!”

    高秀菊却满眼泪花,一下就扑进高强怀里,哭喊着:“爸,你真好了,真好了!”

    高强搂着闺女,声音洪亮:“不哭,闺女。爸是是谁呀?高老虎!老虎哪能真倒下?爸就是打个盹,醒了就好了,还和以前一个样。”

    172卧虎藏龙

    高强不肯跟着媳妇和闺女回家,理由是这里更适合他恢复。等他彻底好了,扔了手杖,不用说他自己也会主动回家。

    其实,他不回家的真正理由,是怕刘万程不去努力争取代管铸造分厂的事。

    他虽然不懂做生意,却明白从银行手里托管这么大一个企业,绝对不会那么容易,也绝对不会没有风险。

    刘万程现在的企业,经营的顺风顺水,上下关系都走的融洽。他只要继续给赵杰当“冤大头”,铝制皮带轮就会源源不断。

    他挣了钱买设备,设备多了挣更多的钱,然后就有更多的设备,最终会把那个皮带轮系列全部接过来,铸铝车间达到饱满运行,月利润达到三百万都没有问题。

    有这么顺当的生意,他会去冒风险,托管那个铸造分厂吗?

    可刘万程的公司,规模太小了,智能自动化又高,用人的地方就少。就是再发展个几年,撑死能用百十号人。

    铸造分厂就不同了,真正能够恢复生产,饱和使用工人及各类人员,可以容纳一千多人,那就解决大问题了!

    两下对比,高强当然希望刘万程能够把这个托管计划进行下去。

    可和刘万程相处这许多时日,高强也深深知道,这小子鬼精鬼精的,让他冒这么大风险,他肯定不干。

    其实,刘万程本身也没打算冒太大的风险,他小子就是个鬼才,有自己的解决问题思路。

    银行方面之所以能够找到刘万程,一是因为没有任何财团敢接手这个看着像一堆废墟的工厂。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外贸公司赵总的极力推荐。

    刘万程在江山机器厂就是一个不得志的中层副职,可在外界,却被视为江山机器厂的奇迹。

    同样是在一次宴会上,刘万程通过赵杰,认识了银行方面的老总。那老总对刘万程的传奇早有耳闻,两个人一谈,老总对刘万程赏识有加。

    于是,两个人初步达成了一个口头协议,刘万程代银行管理铸造分厂,自筹资金运营。十年之后,银行收回原来的贷款本金,利息不算,工厂归经营者所有。

    银行已经在铸造分厂投了一个亿,烂在里面了,哪里还肯再出资金?刘万程和高强说的那些话,里面肯定是有水分的。

    没有资金不要紧,刘万程有办法啊。他早就想好了,先和银行达成一个初步协议,先把铸造分厂从银行手里拿过来,由他进行先期投入,对厂房外观进行包装,包括整修工厂外部设施,内部设备喷漆处理,让工厂从外观上看起来像个样子。

    接着,他就通过在吴晓波手下的,市里的公司,进行商业运作,向外界推出自己的复产计划,吸引外面的资金参与。

    商人都是图利的,只要他的计划有足够的吸引力,就会有人愿意合伙投资。有了足够参与资金之后,再和银行签订正式代管协议。

    这个计划,先期投入并不大,却可以用这不大的资金,撬动更大的资金,完全可以将大部分风险分担出去,并不会影响到他现有公司的运营。

    可是,一个突发的意外,让他不敢动用手里那份先期投入的资金了。

    张年发来了。

    刘万程出来搞自己事业的这两年,二分厂在刘勇的瞎指挥下,已经入不敷出了。

    生产经营是一门学问,不仅需要广博的理论知识,根据不同的生产模式,采取不同的方法。更需要具备丰富的实践经验,才能领会和贯彻理论知识的精要,灵活运用。

    像刘勇这种即无理论知识,又没有实践经验的门外汉,最聪明的做法,就是不要参预进来,只享受别人管理产生的利润和荣誉就好了。

    好多企业,就是因为一窍不通的家长胡乱参与,乱下命令,弄得下层管理者和生产人员无所适从,最终彻底乱套。

    刘勇,显然就是属于这种类型的家长。自作聪明,无处不想显摆自己的内行和领导能力,闹出笑话都不自知,还自我感觉良好。

    当他胡乱参与,朝令夕改的恶果显露出来的时候,一切就都已经晚了。

    到了今年这时候,二分厂手里已经没有任何流动资金。钱都在刘勇任命的营销科长折腾之下,变成了要不回来的烂账,连买材料都得从总厂借钱,已经拖欠了工人三个月的工资。

    不是他不想给工人发工资,仨月没工资,工人快吃不上饭了,恨不得吃了他,是他实在没有钱发了。

    跟着这种外行领导,他就是再清廉管个屁用?大家吃不上饭啊。话说回来,你就是想贪,你也得先有本事弄回钱来呀!听好多工人说过,管你清官还是贪官,你给我们发工资就是好官,不是没有道理。

    刘勇这种活宝,除了巴结上司,什么真本事没有,整个二分厂的工人,就得跟着他倒霉。

    分厂到了这一步,刘勇也知道不好。他也有几分鬼才,想了个主意,直接把大部分权力移交给张年发,自己退到后面去了。

    这就像战场上打仗,本来以为对面是一群乌合之众,大军所到,摧枯拉朽。结果真打起来才发现,对面比他厉害的多。于是,刘勇同志立刻调整策略,由带头冲锋改为运筹帷幄,把张年发给推前边去了,你去冲锋!

    刘勇是有一套自己的理论的。反正在总厂的花名册上,正厂长是我刘勇。你张年发要是能让二分厂起死回生,功劳还是我刘勇的。要是你没这本事,二分厂最后还是垮了,老子就把大部分责任都推到你身上,反正亲自下手指挥的,不是我。大不了老子再花钱打点,换个地方继续干。

    危机时刻,张年发没有计较,利用自己的威信,拼死地安慰着工人,苦苦支撑着稳定了局面。如果没有张年发,二分厂恐怕连一个月都坚持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