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一个合格干部该做的,大钱上能节省就节省,对工人却能慷慨就慷慨。

    刘万程就问:“那,你不是要今年就投产吧?”

    高强说:“先安起来再说。我这阵子啊,也是边干边想你说的那些道理。咱们国企工人,为什么越来越没有素质,越来越不被人看好了呢?”

    说到这里,他就指指自己的脑袋说:“这里出了问题呀。过去国企那一套,已经落伍了。得用新的思想,新的理论来武装他们的头脑。你要做的岗前培训,还是很有必要的。在你的培训结束之前,我不打算投产。我尽量把工期往前提,就是给你的培训腾时间啊。”

    刘万程听到这里,才总算松了一口气,不用担心他来要原材料了。

    新工人的培训计划,是刘万程亲自列的大纲,由人力资源部反复修改,刘万程多次审阅,然后又征求了公司高层,特别是高强的意见之后,才形成定稿,交由各部门执行的。

    刘万程还亲自拿着这个计划,去张年发家一趟,让他给提提意见。其实,主要不是让他提意见,而是让他看一遍,心里有数。因为将来公司的宗旨,基本都包含在里面了。

    张年发虽然舍不得二分厂,不能到刘万程这里来,但刘万程却已经视他为公司的一员了。当他真正需要他的时候,他还是有办法把他给弄过来的。

    张年发看了万程工贸公司的员工培训计划,学到了不少的现代管理理念,对他将来担负更重要岗位的工作,起了很大的作用。

    刘万程教育人也是很有一套的。他明面上说是让张年发提意见,张年发就不敢糊弄,得把那个计划仔细看明白,脑袋里想象着计划中的内容,工人学到以后会产生什么样的效果,以及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比只理解字面意义的学习,效率和作用又不知道大了多少倍。

    高强之所以加快工期进度,给职工岗前培训腾时间,就是他认可那份计划,这里面也包含着他的许多意见。

    同时,计划里提出的许多理念,也在改变着他的思想。特别是公司与员工的关系这一部分,刘万程提出的,是一个全新的理念,完全不同于国企。

    国企总说工人是企业的主人翁,可这主人翁到底是个什么概念?经济时代之下,连高强都整不明白了。

    刘万程却提出了完全不同的想法。

    企业与员工,是互相依赖,互为生存的关系。员工不努力,企业受损失。企业为避免损失,避免走上江山机器厂那样的道路,就必须淘汰那些不努力的员工。

    同样,企业不能给员工满意、应得的待遇,员工也不会真正对企业满意,给企业以应有的汇报。

    关键问题还是在于,企业如何让工人相信,他们得到了合理的报酬?这个,国内的经验已经无从借鉴了。刘万程就参考国外发达国家,特别是工人党派执政的发达国家的一些做法。规定了企业应得净利润上限,超过这个上限,利润就返还所有员工。

    有不少企业也曾经走过这种财务透明化的路子,最终怕暴露商业秘密,或因牵扯税务问题,走不下去。

    刘万程打算走员工代表路线。员工代表由员工按比例选出来,公司不给发工资,而是由所有员工承担员工代表的工资。

    这样,员工代表等于是和公司没有关系。但同样,员工代表也只能是公司录用人员,外人不得参与,不给那些有学问的社会渣子机会。员工代表选举落选后,还可以回到公司继续从事原来的工作。

    代表参与公司管理、运营、财务审计等相关工作,甚至参加高层会议,监督公司运营,确保员工与公司高层之间的沟通。包括公司规定员工岗位工资,辞退员工等一系列与员工切身利益相关的问题,员工代表有权力反对,甚至在关键问题上,具有一票否决权。

    好多企业惧怕这种办法,担心如此下去员工与企业会加剧矛盾,甚至影响企业的正常运转。

    在刘万程看来,这种担心实在是毫无必要,发达国家实施了这么多年,人家也没乱。关键还是企业对自己没信心。

    他之所以急着把张静找回来,就是想利用张静对数字特别敏感的这个特点,在公司迅速形成数据管理体系。从原材料进货到产品入库出厂,物流运输,全部数字化。而张静的职责,实际上就相当于财务总监。

    同时,在张静的带动下,让人力资源部门,迅速形成数据说话的习惯,制定一套岗位表现数据化规范,来评定每一个岗位上特定员工的工作表现。表现不合格,员工会被劝离岗位。

    有了员工代表了,你就更得用数字说话,毫无根据的嘴上评论,只会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员工与企业的矛盾,就是这样逐渐形成的。

    仅仅一个企业与员工关系,想让所有员工明白,就得讲解不知多少天。对职工代表的培训,更是艰难。

    新上任的职工代表,还不知道如何运用自己手中的权力,你总不能让他和你胡搅蛮缠拎不清吧?所以也得培训。

    另外,岗位培训,模拟生产实战,保密培训,员工荣誉感培训,安全培训等等,时间还是相当紧张的。高强考虑在年后正规培训开始前,多做一些具体工作,为职工培训赢得更多时间,也不是没有道理。

    在好多企业还把员工培训做为走过场,白白浪费培训费用的时候,刘万程已经意识到了这个重要性,已经十分难得了。

    其他公司培训,总是请些相关方面的专家或讲师,来给工人上课,然后就算培训完成了。在刘万程看来,这远远不够。

    他不请专家,企业与员工关系这个课题的培训,他亲自讲解,甚至在课堂上和员工们讨论,让他们把这个概念印在脑子里,记在心里。

    培训结束,要针对培训内容进行考试。试题没有标准答案,培训的时候也不发教材,就是让员工凭着自己的理解,用自己的话来回答问题。合格了,进入下一个课题的培训。不合格的重新培训,工资待遇减半。再次培训不合格,你只好回家了。公司也不能养一个和公司自身理念不一样的员工吧?

    进行第二批员工培训的时候,刘万程意外地发现,高秀菊也在里面。

    按照前世的发展,高秀菊应该是明年春天才下岗的。看来自己劝过她的话管用了,与其耗在那里等下岗,不如早点出来学门技术养活自己。

    原本,刘万程没有考虑的过于详细,想着在铸造分厂给她安排个高收入的主管工作,即便她不胜任,再给她安排一个内行的副手就是了。

    毕竟这是他的企业,他照顾个自己人也没人敢说什么。他就是觉得上一世亏欠她。给他当了二十年的媳妇,受了二十年的苦,虽说有争吵,有冷战,甚至到了离婚的边缘。可是,做为一个男人,无论和媳妇关系如何,他都没有尽到丈夫的责任,让自己的女人过上好日子。

    可是,当他跟高强提出这个主意的时候,遭到了高强的拒绝。

    现在想来,高强虽然年纪大,但一旦脑袋想通了,接受新鲜事物的速度也惊人。刘万程原来的想法,确实有问题,这会妨碍自己才构想出来的,这套公开、公正的管理制度正常运行,造成极为恶劣的影响。

    292霍普斯的烦恼

    赵超讲到这里,刘彩城就插话了,对高强说:“老高,你听到了吧?当年你非要去铸造分厂,我为什不让你去?这个分厂,这条生产线,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它本身就存在问题,你去了,这些问题你也解决不了。不让你去,是为了你好啊。”

    刘万程听出来了,刘总今天来的意思,就是告诉他,不是我刘彩城无能,是这个项目本身就是个废物。今天你刘万程和银行协议也签了,款也贷了,想着盘活它,给我们难看。嘿嘿,最终难看的,还不知道是谁呢!

    刘彩城这一招实在是够损,在这个时候把实话说出来,给刘万程迎头浇一盆冷水。

    如果事情果真如这个原铸造分厂厂长赵超所言,那刘万程可就彻底完了。

    王局长也有些不高兴了,问刘彩城:“既然这条线存在技术硬伤,你给工业局的报告里面,为什么没有这么提过?而且,当初为搞这条线,江山机器厂搞可行性报告之前,你说搞过一年的树脂砂造型实验,是成功了的,这个怎么解释?”

    刘彩城就冲王局长笑一下说:“王局,你刚主管这方面的工作,有些报告你可能没注意到。这个技术硬伤,从铸造分厂一开始投产,我们就给工业局反应过不止一次,原来的吴局都是批复我们设法攻克这个难关。我们不是没有努力解决这个问题,实在是解决不了啊。至于原先的实验,确实取得了成功。但那也是手工造型,干的是一公斤以下的实验品。但对于大型铸件,却出现了不同的情况。这里面牵扯到造型方法,树脂凝固速度,环境,铁水重量等好多问题,情况比较复杂,这确实是我们的失误,考虑不周。这个,我有责任。”

    王局长不是铸造方面的专家,江山机器厂关于铸造分厂关停的报告每年都有十几份,罗列的问题上百个,他一时半会儿也分辩不出真假。

    今天他安排的这个双方见面会,也是临时起意,想不到竟然会牵扯出这么大的问题。如果这条生产线果真存在这么大的硬伤,那不管谁接过去,都只有一个结果。

    这时候,赵超又发言了:“说实话,我怀疑你们能够解决这些技术问题。我去过意大利,到过他们的工厂。这条线在意大利使用的时候,我看到工人们在里面干着活还戴着耳机听着音乐,十分轻松。当时只顾着感叹他们的管理,却忽视了一个问题,他们到底在出什么产品,这些产品放在哪儿?现在想来,这是不是他们的一个营销手段呢?他们糊弄我们的可能性很大!他们是不是故意摆出生产的样子,让我们只看到这条生产线的优越,故意掩饰了技术硬伤这个问题呢?我们当初购进这条生产线,是不是被他们给骗了?”